他是国公府的世子,将来还有继承国公府。他还有大把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未曾享用,他不要死在这里。

    “…我…我…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还有以后?”

    “没…没有,没有下次。”

    叶訇眼神无温,慢慢抬起眸来环顾众人,说一句都散了吧。等他和梅青晓离开春悦楼,虞仁凤的小厮才敢上前扶自己的主子。

    门外的风散了那股艳甜的香气,走得远了还能听到春悦楼里一片杂乱。

    梅青晓的手被他牵着,不时偷瞄着他。她的阿慎可真好看,这么好看的男人发起狠来也那么好看。仿佛只要有他在,她就可以很安心。

    走着走着,她突然觉得两边的街市越发的熟悉。熟悉的暗夜,熟悉的行人稀少,熟悉的小茶棚。

    小茶棚里只卖一样东西,那就是醒酒茶。茶棚前空无一人,这个时辰还不到很多欢客夜客们还未尽兴,还不到有人来买醒酒茶的时候。

    在做鬼的日子里,梅青晓最爱来的地方便是这茶棚。这茶棚看似简单,实则内有大乾坤。举凡是麓京城中的风吹草动,无一不是从这里散出去的。

    她知道哪里能躲人,拉着叶訇躲到不远处。叶訇的眼底划过幽光,任由她拉着一起猫在暗处。

    “阿瑾,你…”

    “嘘!”她比着手势,“等等看。”

    叶訇眼里的越发幽深,阿瑾到底还知道多少事?

    不大会儿,有人过来买醒酒茶。那人像闲聊般地道:“这天真热啊,要是起一阵风就好了。”

    茶棚的老板道:“可不是,你进来歇会吧,我去给你煮茶。”

    两人的声音随后放低,也不知说了什么。

    梅青晓听不见他们说话,却是认出了那来买醒酒茶的人。那人是燕国公府的人,是后来燕旭的心腹。茶棚卖茶是幌子,真正干的却是买消息放消息的营生。燕家派人来买茶,定是有所举动。

    “阿慎,这个茶棚不简单。”

    “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想了想,“我以前不是同你说过我曾做过一个梦,梦里像是我们的前世一样。好多事情模模糊糊的,我像是看过听过似的。阿慎,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叶訇垂眸,“或许是上天的警示,这是好事。”

    “你也觉得这是好事?”

    “嗯。”

    她红了眼眶,阿慎一定不知道能重生对她而言简直是上天的恩赐。她的阿慎就算不知道她曾经经历过什么,依旧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阿慎,有你真好。”

    夜色中,二人的眼神相汇。她的眼中隐和泪光,脸上带着说不出来的柔美。明明有泪,却是笑意嫣嫣。

    “我们回家吧。”

    燕旭要做什么,她很快就能知道。无非是燕家谋划之年的大业,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从哪个地方撕开破局。

    麓京的传言从来不曾断过,有蓄意挑动起来的,也有口口相传的。传来传去,大多都变了味,越发的扑朔迷离。

    燕家为成大事,自然不会将眼光放在市井和后宅,他们盯上的是大局。大局要破,当从皇室内部破起。叶訇在春悦楼打伤虞仁凤一事,在麓京传得纷纷扬扬。随着这事传开,百姓们背后越发的惧怕他,有人说他是煞神转世,有人说他是一 头麻眼狼,行事阴狠动不动就翻脸不认人。

    而燕家,则在背后推波助澜,直指他有非分之心。

    虞家的背后是谁?

    是虞皇后,是太子殿下。

    寿王一个庶皇子,胆敢对上嫡母的娘家,分明就是存了不敬之心。太子名正言顺,是最无争议的储君。他此举无疑是明着对上太子,欲争那天下至尊的位置。

    梅青晓闻言,唯有一笑。

    燕家真正的目标不是阿慎,先抛出阿慎的事无非就是想让太子和阿慎对上。她望着那紧闭的书房门,燕家人怕是想不到太子殿下一听到传言就来找阿慎。

    她到现在都还有些难以置信,天下居然有那般离奇的事情。明明是同一个,却又偏偏不是一个人。

    如果前世里这个太子在,是不是就没有后来的那些事。

    太子一直按兵不动,虞皇后那里也没有动静。既没有召叶訇进宫,也没有召梅青晓进宫。虞仁凤的事似乎不了了之,虞国公府出奇的没有闹事。

    她没有问那日阿慎和太子殿下谈了什么,朝堂上的事她掺和不上。她所有的经验都来自于前世,但这一世和前世有太多的不同,她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唯一能帮忙的,就是亲自下厨做点心。叶阿婆很满意,这个孙媳妇真是半点不摆架子。吃着孙媳亲手做的点心,笑得见牙不见眼。

    树欲静而风不止,传言眼看着没有收住的意思,却始终不见太子和寿王二人对上。暗处的人坐不住,又是一番推波助澜。

    这一次,扯出来的是梅青晓。

    无非是说她以前是虞皇后定下的太子妃,转眼被赐给了庶皇子。她就是虞皇后安插到寿王身边的棋子,用以约制寿王,盯着寿王的一举一动。

    她心中有太子,嫁进寿王府是不情不愿。寿王是下贱之地长大的,不顾她梅家女的身份,强行带她去花楼学艺,怕是心里将她当成以色侍人的女子,并无半分尊重之心。

    加上寿王性情残暴,她无异于以身侍虎胆战心惊,必是日日以泪洗面痛不欲生。世人道好一个忍辱负重的梅家姑娘,虞皇后这步棋走得高明。

    她嗤之以鼻,谁以泪洗面痛不欲生?她不知道有多快活,在这王府后宅里一人独大,没有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

    偏还有那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打着可怜她的名号上门来拜访。她促狭之心大起,故意让几个先前还算有交情的人来看她。

    诸如柳如燕之流,那可是虞紫薇的狗腿子。每每有人上门,她便用帕子浸了辣眼的汁水,两眼红肿眼泪汪汪的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