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动用息夜上古的禁术力量,也要换回她。

    ……

    第一次,孟钰辰找到鬼徒先生。作为息夜这一脉的大祭司,鬼徒先生虽已不再心系尘世,却也不得不遵从新君的指示。

    “从今日至来日,人死断不能复生。只有从今日溯回往日,才能得到改变命运的机会。”

    换言之,孟怀蝶无法在这一世复生,只能重新回到上一世“重生”。

    孟钰辰明白了。

    “大祭司的血可以启动阵法,我可以为你启动阵法,但后面会发生什么,我并不能确定。”

    鬼徒先生道:“这是禁术,唯一曾动用的大祭司却在此上下了诅咒,若是不能信守承诺,便要陷入生生世世的死劫轮回。”

    孟钰辰皱眉。生生死死的死劫轮回,难道是说……

    “我不知道究竟怎样才可能会触发诅咒,但可以确定的是,一旦诅咒触发,那么这个轮回便没有尽头,或许你会清醒着去改变一些事情,可是却又发现一切都无法改变,仿佛无数条通道最终都通向了同一个终点,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孟怀蝶最终死亡的命运。甚至于你,你自己,也会被卷入其中,无法自拔。”

    孟钰辰紧紧抿着唇。他不在意自己被卷入轮回,哪怕每一次轮回都不得好死,他也甘之如饴。只要小蝶能够平安活着。

    只有尝试,才有一线生机。

    否则,孟怀蝶将在这一世永远地沉睡,也再不会有来日了。

    “我知道了。”

    鬼徒先生叹了口气。他看得出,他终究是不愿放过哪怕是一丝机会,不论以何种方式为代价。

    ……

    地宫中,孟怀蝶默默躺在石棺里。孟钰辰望着她的尸体,没有人能看清他眼底的神情。

    鬼徒先生依照古籍上记载的方式,割开自己的的手掌,将鲜血滴入往生花内。

    “若往日能重来,你会如何?”

    孟钰辰听到鬼徒先生这么问自己,却没有回答,只是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如果留在他身边只会给她带来伤害,那么,他宁愿将她托付到她爱的人手中。从一开始,便让她快乐罢。

    孟钰辰紧紧握住石棺中孟怀蝶的手,随后缓缓闭上眼睛。

    数十载岁月,倏然重回。

    ……

    少女一天天长大。

    孟钰辰宠着她,呵护着她,甚至于只要是她喜欢的东西,他都会不由分说为她抢来,毫不顾及情理道义。哪怕连她都觉得,这样是不是过分。

    可是他不觉得过分。在他眼里,为她所做任何事情,都不过分。

    因为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一世是他求来的,她能够再次回到他身边,他对她的呵护到底有多么的小心翼翼和无措。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记着她人生中会经历的每一件大事,希望她每一次特别的经历都能够有自己的参与。

    她喜欢放风筝,他便可以牺牲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便陪着她,一直到日暮夕沉。她迷上泛舟游湖,他便亲自为她挑选最好看的一条画舫,与她同游共赏水光山色。只是她在看景,而他在看她。

    少女的脸颊明媚艳丽,娇美如盛开的花朵。孟怀蝶已经快要及笄了,逐渐褪去女孩的青涩,小小的团子出落得愈发像个姑娘。

    而孟钰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摒除那些杂念,只想做她最亲的人,守护她一世。

    他们曾经有过最深入的接触,午夜梦回的时刻他仿佛还能够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她带着哭腔的喘·息。可他更不会忘记,在多数时候,她总是在嗫嚅着发出低低的啜泣声,起初他以为她只是被她弄得疼了,后来他才明白,原来那时候的她,更疼的在心里。

    她大概从未想过,她曾经依赖、崇拜的兄长,会有朝一日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情。她待他如亲兄长,是像父亲一样的、呵护她宠爱她的兄长。

    一如此时。

    画舫中吹起阵阵凉风,凉风中又似乎裹挟着微微细雨。夏日的雨似乎总是来得急,刚刚还泛着光的晴天倏忽间便阴沉了下来。

    孟怀蝶的鬓角被雨丝沾湿了,有几缕秀发浅浅地黏在耳边。她却似乎全然不在意似的,只是突然凑到了他身边,声音清脆好听:“大哥,你在想什么呢?”

    “……嗯?”

    孟钰辰这才堪堪回神,见少女歪头瞅他,唇边勾起一抹浅笑。“没什么。”

    说罢,他将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山峦,在雨丝缠绕的淡淡薄雾中若隐若现,恍如仙世,也恍如隔世。

    “不过是……想起旧事罢了。”

    旧事,罢了。

    又过了些日子,孟怀蝶不再缠着他。她跟在南平王府的世子慕容瑾身后,像个小尾巴。

    而他也知自己到了该筹谋复国大业的时候,如前世般,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谋划。

    除了……孟怀蝶。

    曾有段日子,孟钰辰陷入深深的苦恼和纠结。关于他该如何对待慕容瑾。他不想看见孟怀蝶伤心的样子,却又知道慕容瑾身为皇室旁支不得不除。为了巩固皇位,他势必要斩草除根,所以慕容瑾必须要死。

    前世是孟怀蝶用自己为他求情才换来慕容瑾苟且多活了一段时间,但他的结局是不会改变的。或许慕容瑾和慕容氏这一旁支也可称无辜——但孟钰辰并不在乎。

    更何况,他们也并不无辜。南平王府早已起兵谋反之心,不过是成王败寇,才沦为孟钰辰的阶下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