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东子的大汉探头看了眼,“这二哈长得不错,进来吧,没事儿,你们就坐吧台,它影响不到里头的客人。”

    沈延卿道了声谢,把初七的牵引绳绑在高脚凳的腿上,然后自己坐上凳子,跟江汨罗肩并肩的。

    “东子,你师父呢?”江汨罗又问了一遍。

    沈延卿有些诧异,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执着这个问题。

    东子一笑,“我师娘不是生了么,他回去照顾月子了,您来得不凑巧。”

    “这么快就生啦?儿子还是闺女?”江汨罗愣了愣。

    “儿子呗,我师父气死了,他想要个闺女。”

    “他自己不争气能怪谁。”江汨罗挑挑眉,幸灾乐祸的说了句,然后又叹了口气,“他不来,谁给我做醉桃影。”

    说着她扭脸看向沈延卿,笑着道:“沈先生还不知道,魏老板做的醉桃影是一绝,味道特别棒。”

    “我做呗,用那坛十年陈的桃花酒给您做。”东子笑着应道。

    江汨罗一怔,随即一喜,“那就先给我来一杯,沈先生,你要什么?”

    沈延卿是第一次来这里,酒馆装修很新中式,木制的隔断上是经典的海棠花窗,酒馆内四处垂落的吊灯也很中式,像一朵朵盛放的木棉花。

    酒架仿佛一个多宝阁,陈列着从葡萄酒到茶的各种酒水,应有尽有。

    “我想喝一杯清淡点的。”他的食指在吧台上轻叩,对东子说了句。

    正准备调酒的东子闻言便笑,“沈先生和江医生的口味还真是一致,不如也来杯醉桃影?”

    沈延卿点点头,江汨罗这时便道:“你这儿有没有水煮的鸡胸肉,给我来一块。”

    “怎么,江医生要减肥?”东子一愣。

    江汨罗呵呵一笑,“喂狗啊。”

    “懂了,您等会。”东子调了两杯醉桃影,推到他们面前,然后去厨房,临走前问,“您二位今晚吃点什么?”

    沈延卿下意识就去看江汨罗,等她做主。

    江汨罗连菜单都不看,“先来一份煎烤腹心肉和脆皮五花肉,哦,再来一份生牛肉塔塔。”

    顿了顿,又问:“沈先生介不介意生牛肉?”

    沈延卿其实并不想吃,因为怕寄生虫,学医的可能都比较在意生食会不会有这个问题。

    但这是江汨罗问的,他下意识又不想拒绝,于是一时间愣在原地,没吭声。

    江汨罗看一眼他的表情就懂了,一摆手,“算了,生牛肉塔塔不要,换个炸鸡,配xo蛋黄酱,要大份的,再来个牛油薯条,主食要招牌意大利面。”

    东子一一记下,又听江汨罗道:“先给我来一叠新疆大杏仁和烤培根片,光喝酒太无聊了。”

    “江医生今晚要大开吃戒。”东子笑了起来。

    江汨罗对他摆摆手,举起酒杯,向沈延卿示意,“可以尝尝,这里的桃花酒还不错,是老板娘家乡的酒坊特供,容城很难喝得到相同的味道,可以说是独一无二。”

    淡粉色的桃花就加了两片薄荷,入口有淡淡的清凉,还有桃花的香味,入口柔和爽口。

    沈延卿抿了一口,点点头,“的确不错。”

    “这里比魅色如何?”江汨罗记得他提起过魅色,于是很好奇的问道。

    沈延卿看出她应当是没去过魅色的,于是笑着摇摇头,“魅色排场浮华,适合奢侈摆阔,这里安静小巧,适合小酌悠闲,都是享受,看个人需要。”

    “不过如果是年轻的普通女孩子,见识过魅色的纸醉金迷,很可能误入歧途。”

    他就见过这样的例子,年纪轻轻颇有前途的大学女生,被富二代男友带着见识过奢侈浮华,就再也沉不下心来做学问,最终泯然众人,后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江汨罗听出了他话里的几分劝诫,忍不住嗤了声,“沈先生,我二十七岁了,不是十七岁。”

    沈延卿微微一笑,又抿了口酒,东子这时递过来江汨罗要的杏仁和培根,他道了声谢。

    用混合香料裹过再烤的新疆大杏仁入口味道很新奇,隐约有点肉味,而用花椒辣椒刷过后又涂蜂蜜烤制的培根则香且耐嚼,培根还没吃完,俩人的酒倒喝完了。

    先上来的是腹心肉和脆皮五花肉。腹心肉用米麹菌发酵过,外皮被煎烤得焦香,内里却柔嫩多汁。脆皮五花肉的皮很脆,还滚烫着,同样恰到好处,散发着一股来自脂肪的香气,配的黄芥末酱沁凉又辛辣,江汨罗抬抬手,“来杯纯k嗨棒。”

    “我也一样。”沈延卿接着道。

    用冷泡乌龙茶制作气泡茶再加威士忌,配着满口醇香的肉,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东子把炸鸡和薯条送过来,顺便端了另一个碗,“这是江医生要的鸡胸肉,主厨还搭配了点牛肉。”

    “替我谢他。”江汨罗笑着接过来,递给沈延卿,让他放下去给初七吃。

    再晚一点,江汨罗要了一杯微醺少女,朗姆做基酒,加迷迭香、香料和苏打,酒味浓烈,但入口却清爽并不苦涩。

    喝完之后果然已经微醺,撑着手在吧台上,笑吟吟的看着沈延卿,也不说话。

    沈延卿有些好奇的回看她,看见她迷离的双眼如秋水荡漾,有几分亲近,也有几分探究,甚至还有……

    几分的魅惑。

    他的心头狠狠一颤,随即疑心自己喝多了,“江医生,你……”

    “我不要和你玩。”哪知他一招呼,她的脾气突然就变了,狠狠瞪他一眼,“不要叫我,跟你又不熟。”

    气鼓鼓的,手放下,头一扭,不理他了。

    沈延卿顿时无措,面前的鸡尾酒是梅子酒和绿茶调的,清新雅致,本来他很喜欢,这时却少了点味道。

    “她喝醉了。”东子凑过来,小声告诉他。

    沈延卿麻爪了,“那……那怎么办?”

    他以为江医生既然是这里的熟客,那酒量应该不错才是,可没想到才喝了两三杯就杯放倒了啊。

    东子见怪不怪,递过来一碟之前上过的培根,还有两碗红油抄手,“江医生,收尾了。”

    又上一瓶冰镇过的养乐多。

    然后沈延卿就看着她虽然气鼓鼓,但也不影响吃抄手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想笑。

    江医生这样子,也挺可爱的嘛。

    作者有话要说:沈主任:变、变身?

    江医生:……喝酒误事,古人诚不欺我=_=

    第二十四章

    红油抄手的麻辣鲜香把江汨罗意识里的酒意击退, 加上冰镇的养乐多一喝,她就清醒过来了。

    知道自己在沈延卿面前漏了痕迹,但却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反正她也没做别的事。

    沈延卿执意要买单, 她也没去争,他家初七吃她的睡她的这么多天,她吃他一顿就不应该么?

    这样一想,江汨罗是再心安理得也没有了。

    回去的路上可能是都有些累了, 两个人没有再像来时那样聊天,安安静静的走着, 连初七的步子都变得慢了很多。

    明月高悬, 月华如练,穿过楼房的间隙, 从树梢落下,使得路过的人身上光线时明时暗。

    走过民居外围,听见不知哪家的妈妈在嘶吼着骂孩子:“四乘二你会, 怎么四乘三就不会?我用脚趾头做都做出来了!”

    “你是要气死我啊!叫你爸来教!别让他一天到晚都觉得养孩子容易!”

    江汨罗听见,低头笑了一声, 歪歪头,觉得有趣,又觉得莫名向往和好奇。

    她不曾体会过被母亲这样责骂的感觉,想来一定会觉得委屈的罢?

    沈延卿听见她的一声笑,扭头看她一眼,想和她说话,又发现她又不知在想什么,顿了顿,还是算了。

    他又想起在酒馆里她在酒精作用下突然出现的孩子气, 是不符年龄的天真,只有很小的时候,才会和小伙伴说出“我不理你了”“我不和你玩了”这样的话罢。

    可是她还会说,在酒精放松了神经以后,天天真真的说出来,不知道是说给他,还是记忆里的哪个人。

    他一边想,一边在心里有些嘀咕,嘀咕得多了,就变得有些酸酸的,连自己都觉得奇怪。

    回到小区,在他住的那栋单元楼门口,江汨罗主动和他道别,“沈先生,再见。”

    “再见。”他点点头,没动,看着她继续往前走。

    忽然脱口而出问了句:“江医生,我们……算是朋友的吧?”

    江汨罗一怔,酒精让她的脑子转得慢了很多,她回过身,有些茫然的看着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