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裙子何固熙认得,“虽然款式一般漂亮,但意义不一样,阿罗,它也二十七岁了。”

    换言之,这是一件古董礼服裙,而且,“它是由july集团的创始人朱利安先生设计并亲手缝制的,不过他五年前已经去世了。”

    国际知名一线高定品牌创始人亲手缝制的古董礼服裙,江汨罗光是想想这几个关键词,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她原本好奇的神色在得知这些东西的价值以后,变得有些凝重和忐忑,“这些……”

    “衣服就是让人穿的。”杜明看着她,目光很慈祥,“区别是人穿衣,还是衣穿人,如果你不想被衣服压着,就要好好学习了。”

    “下个月底是我的七十大寿。”

    杜明最后说了这么个消息,没有告诉江汨罗她要怎么做,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七十大寿,将是江汨罗高调回归的日子。

    届时,整个容城政商名流云集,高朋满座,众目睽睽之下,江汨罗将要以杜氏现今的大小姐的身份亮相人前,她不能出错,一但出错,就将连累整个杜氏的脸面。

    “所以,我要学些什么?”江汨罗想到这里,脸都有些发白,略微忐忑的问道。

    “明天会有老师过来,她会教你的,别担心。”杜明温声安慰道,边说边点点头,还好,稳得住,没有害怕。

    他心里对江汨罗的满意和期待再上一层,脸上就带出了笑容来,何固熙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江汨罗又过关了。

    看来这位表妹还真不可小觑,他想到这里,眉头又是一动,望着江汨罗的目光隐隐露出些许兴味来。

    第二天果然有老师过来,是位举止优雅的中年女士,自我介绍姓梁,是来教授她社交礼仪的。

    江汨罗曾经在网上看过报道,说有很多家长送孩子去高端礼仪机构学习所谓的名媛课程,学费昂贵,有许多网友争论值不值得。

    她也说不准值不值得,只知道贼累:)

    梁老师来的时候,江汨罗要在她的指导下反复练习如何与人握手、如何用眼神交流、如何碰杯、如何坐下如何下蹲,连微笑和站姿都要经过严格训练,简直苦不堪言。

    她累得每天倒头就睡,根本没有心情去欣赏晚上熄灯以后天花板上迷人的夜景图,连难得跟沈延卿通电话,也说不到两句就睡着了。

    直到一周以后,她渐渐习惯了这样的学习节奏,课程也从单纯的礼仪训练转为更加多元化的学习,比如插花。

    梁老师抱来一大捧鲜花,给她讲解着插花的技巧:“首先是季节,不同的季节可以选择不同的花色,像春天可以选择那些热烈奔放、生机盎然的花卉……”

    “其次要分清宾主,大花适当搭配小花,不能是形态大小相似的花配在一起,比如你的主花想用百合,宾花用玫瑰就不太合适了,反而玉簪花更好……”

    “主花最好是花材中最壮最美丽的那支,这才能突出中心,两侧各插一支不同花卉陪衬,要避免花枝排列整齐……”

    江汨罗听到最后有些走神,这些内容沈延卿都说过的,她忽然想到。

    也不知道那两盆月季花他有没有帮她照顾好。

    “江小姐?”梁老师发现她有些心不在焉了,有些不满,叫了她一声。

    江汨罗连忙回神,听见梁老师跟她说:“理论知道得再多不如亲手实践,不如来试着插一瓶花怎么样?”

    “……好。”江汨罗点头应了声,先在花瓶里注水,滴入可利鲜,修剪花枝的时候,她又想起那天沈延卿跑回家去没多久就给她拿来的保鲜剂。

    那天的月季花,开得尤其灿烂热烈,就像当时窗外的阳光。

    她神思不属,但动作却没有出错,甚至算得上熟练,审美也很好,孔雀草、黄栌、康乃馨、小菊依次插进花瓶,最后将作为主花的玫瑰插进花瓶,完成。

    梁老师有些惊讶的一挑眉,“江小姐学过插花?”

    “……嗯,跟朋友学过。”她垂着眼,指尖轻柔的搓了搓花瓣,轻声应道,嘴角勾出一抹淡而甜蜜的笑容来。

    梁老师心里原先的不满已经散去,笑着点点头,“很不错,看来这个课程你不需要花太多时间。”

    “既然这样,今天的课程就提前结束了,我也偷个懒儿。”

    江汨罗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头,“多谢您。”

    梁老师要走,江汨罗看看时间,不过下午三点,还很早,“不如一起吃顿下午茶?”

    “多谢,不过不必了,难得早收工,我打算去接我女儿放学。”梁老师笑着拒绝了她,很快就离开了杜家。

    江汨罗站在门口,看着台阶下小广场上的喷泉,它们日夜不停地喷涌着泉水,似乎不知疲惫,又永远不变。

    贪狼从花园跑回来,在水池边立起后肢,伸爪捞了一点水洗手上的泥,然后舔舔毛,转身飞快的向她冲过来。

    “喵——”美人儿你是来接我的嘛!

    杜管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她站在门口,怀里抱着贪狼,用手指挠挠它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刚要叫她,就见她忽然回过神来,将贪狼放下了。

    然后转身匆匆上了楼,半晌又下来,已经是换了一身要外出的衣服,指尖勾着一串钥匙。

    “小小姐,您要去哪儿?”杜管家连忙叫住她。

    江汨罗的脚步停了停,“出去一趟。”

    “让丁一他们跟着您罢?”说着就要叫那几个来了一周什么事都没得干的保镖过来。

    江汨罗连忙摇摇头,坚定拒绝道:“不了,我自己开车去。”

    杜管家见状只好点了下头,又问她:“您晚上回来吃饭么?”

    江汨罗想了想,摇摇头,“替我跟姥爷说一声,我晚些时候回来。”

    说完她又转身,往外走的脚步越发轻盈,贪狼在背后呜哩哇啦的叫着,偏偏不能跟上去。

    最后只能怏怏的趴在门口,一脸闷闷不乐。

    江汨罗开着车,转过了大半座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从车窗看出去,看见马路对面那一片白绿相间的高楼。

    “容城军区总医院”的名字和红底白字的十字架醒目非常。

    “你好,请问沈延卿医生的诊室在几楼?”

    “五楼,东区,心血管外科。”

    这是她曾经来过一次的地方,上次是他带着来的,这次却是她自己来,在上班的沈医生是什么样的?

    江汨罗踩着楼梯的阶梯慢悠悠的上楼,满心挥之不去的好奇。

    第九十七章

    还没到下班时间, 正是医院门诊最忙碌的时候,江汨罗上到五楼,看到了进进出出和等候叫号的病人, 还有不时走过的白大褂。

    听到有人跟旁人打招呼, “张主任好。”

    “哎,你好,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回来复查?”

    每个进诊室的人都心怀忐忑, 有的人出来后神色轻松,有的人更加愁云密布。

    她还看到一对中年夫妻, 带着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孩子, 孩子看起来很瘦,脸色发青, 嘴唇紫绀,那位妈妈给他打气,“再坚持一下, 等医生看了检查结果,我们就可以住院做手术了。”

    爸爸也接着道:“是啊, 做了手术我们就能和别的小朋友一样了。”

    医院是最多故事的地方。

    江汨罗看了一眼这一家人走去的方向,正是心血管外科的诊区。

    她跟在他们后面,一间间的看门口牌子上的应诊医生名字,和仁心不同,这里的每个门诊医生都有自己的姓名牌,但诊室不固定,在哪个诊室坐诊,门诊护士就把刻有医生名字的木牌往墙上一挂。

    沈延卿的诊室倒是很固定,5号诊室, 江汨罗看到了门口的牌子,小心往诊室里探了下头,看见他正在给病人听诊。

    可能是察觉到门口的视线,沈延卿有抬头看过来的趋势,江汨罗又赶紧把头缩了回来。

    她在诊室门外的座椅上拣个位置坐下,对面就坐着刚才见到的一家三口,孩子被母亲抱在怀里,不停的打气安慰。

    江汨罗好奇的看着他们,看见那对父母华发早生的双鬓和朴素的衣服,想来为了给孩子治病,他们每天都在操心奔波。

    这是每个有病人的家庭都会有的艰难。

    江汨罗想起曾经来过自己诊室的一只患了癌症的狗狗,建议手术,但价格有点贵,主人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保守治疗,原因只是因为家里两个老人一个癌症一个痴呆,实在无力支付给狗狗做手术和住院的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