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空气突然安静。

    凌羽攥紧酒杯,拼命劝说自己。别打人,打人犯法。

    而陈烟瞪着一双委屈泪眼,好似被她爸这句话点醒,突然想起什么,腾地一下站起来,隔着桌子质问凌羽:“你跟费琮是不是睡过,然后把人家给甩了?”

    凌羽一时间没来得及从看客模式切换出来,眨眨眼,没回话。

    陈烟把她这种态度当做默认,也不管旁边那两个一脸懵逼的老人,红着眼冲到她跟前。

    “我就知道!都是因为你!他最后面试的时候,一直为难我,我还以为他在避嫌,哼,现在才知道,是公报私仇!”

    凌羽这时终于回过神:“费琮公私分明,不会因为我的关系给你穿小鞋的。”

    “少狡辩了!”只差临门一脚却被退货的陈烟,此刻就像一只狂犬病发作的疯狗,“你就是故意的,见不得我好,不让我好过!”

    她气得大哭,用词越发粗俗,指名道姓地骂凌羽生活混乱,连累她丢掉工作。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想玩男人,就不能找圈外的吗?连合作商都睡,也不怕公司说你吃回扣!真不要脸!”

    凌羽眉毛微抬。

    “烟烟,注意措辞。”陈雪芳只说不拦,由着她女儿撒泼。

    凌羽呵呵一声冷笑,转头看向自己的亲生父亲:“凌建生,她骂你女儿不要脸哎。”

    穿着花衬衫的老男人搓搓手,满脸堆笑:“那个……也是话赶话,回头我会教训她的。嗯,一定会,你放心吧!”

    “养不教,父之过。既然你舍不得,那我帮你吧。”

    老实说,凌羽今天捯饬出一身华丽行头,原本是用来艳压的。和人武斗,太糟蹋。但对方话赶话,她这边也是火上浇油,油上浇火。再不动手,恐怕要憋出内伤。

    “啪!”一个耳光在陈烟脸上炸响,仿佛开战的号角,一发不可收拾。

    女人间的武斗,千百年来都没有什么大变化,绝杀招式依旧是拽头发。其他诸如扯裙子、揪耳朵、掐腰、踢腿、踩脚,都只是辅助。

    场面混乱之极。

    以前,凌羽出席什么场合都以保持风度为先。但家族事务除外。在烂透的家庭关系里,风度是最没用的。

    桌椅被胡乱蹬开,她们硬生生在包厢里打出一片空地。

    直到第一只碗啪地落地,那对父母才如梦初醒,跑过来拉架。

    当然,各拉各的。

    凌建生从背后抱住凌羽。凌羽的双臂被他死死钳制,只觉眼前有东西闪过,脸上挨了一下。朝对面看,原来是陈雪芳抓漏了。陈烟趁机扑过来,又补了两脚。

    “凌建生!你瞎了!看不到她在打我吗!”凌羽尖着嗓子大叫,却始终没法挣脱。

    那感觉,就像被自己父亲捆着送给人打。

    凌羽气极,一口咬在他胳膊上。

    凌建生吃痛松手,正在用劲的凌羽一下子往前,扑在地板上。

    碎裂的瓷片割破皮肤,血流如注。

    痛觉比血液迟缓。凌羽捻着指尖滑腻的血,突然想到:“原来,神婆说的血光之灾应验在这里。”

    想到朋友,凌羽逐渐从失智的狂怒中恢复过来。不能发疯。为这种人发疯,不值得。

    “小羽,你没事吧?”凌建生见她受伤,也有点后悔。

    凌羽自己爬起来,拍拍衣上的脏污,又查看一下伤口。有点严重。

    于是她说:“有事。怎么会没事呢?”

    “那……”

    “凌建生,”她冷静地说,“你猜,如果我这个样子去验伤,够告你家暴吗?”

    “你别胡搅蛮缠。”陈雪芳站出来说,“我们都看到,是你自己不小心摔的。”

    凌羽转头怼她:“那我脸上腿上的伤呢?总是你女儿打的吧?”

    “你也没少打她。”

    “既然这样,我们都去医院验伤。”

    “小羽,都是一家人,何必……”

    “谁跟你是一家人!”凌羽眼睛一斜,让他闭嘴。

    一家人。

    因为是一家人,所以不能撕破脸。因为是一家人,所以即便撕破脸,也还要来往。因为是一家人,所以无论怎么被辜负,最终都要原谅。

    去他妈的一家人!

    二十七年。她就不该再对这个男人抱有任何幻想。

    他们不是家人,也做不回陌生人。所以,他们只能是仇人,老死不相往来,多看一眼都会折寿的那种仇人。

    “你们仨记住了,下次再敢来敲我的门,我就直接报警了。至于你——”她看向陈烟,“再敢拿□□威胁我,就等着吃官司吧!妈的,大过节的,真晦气!”

    凌羽一口气呸完,转身走出包厢。沾血的手掌摁在门把上,好似恐怖的命案现场。

    第26章 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