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地板太滑了。”

    “哦。”他顿了顿,稍显犹豫,“你……”

    他大概想问,她是和什么人一起吃饭,但最终并没有问出口。

    “你妹妹,她,离我的要求有点远。”

    “我知道。其实你不必专门过来解释。”

    费琮深吸一口气:“但今天是中秋节。”

    过节,一个永不过时的借口。凌羽怀疑,很多节日被创造出来,只是为了给不常见面的人提供机会而已。

    这时,拉链顺利解开。

    “好了。”转移话题似的,他收回了手。

    凌羽转过身体,与他四目相对。

    费琮的眼神永远那么冷静克制。他是一个完美的成年人,体面、睿智、风度翩翩。

    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想你了。

    这样的对话,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凌羽错开视线,望向他身后的墙壁。那里挂着一幅半米长的壁画。

    彩带气球漫天飞舞,年轻的情侣在节日游行队伍里大笑亲吻。

    身处千万人之中,我的眼睛只看到你。

    这幅画是费琮送她的。原图出自闵直的摄影集《手与吻》,名叫《热恋》。

    他曾经很爱她。

    凌羽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胸膛。

    “琮哥。”

    她闭着眼,喊出了从前的爱称。

    费琮没有立刻回应,虚扶着她的肩膀,手掌像烙铁一样,几乎烫伤皮肤。

    她喜欢这种热度。

    凌羽把身子贴过去,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

    她仿佛变成勾引法海的青蛇。微微张口,蛇信子兴奋地舞动着,像品尝猎物,轻抚过他的喉结、下巴、脸颊,最后是……嘴唇。

    在感情中做捕猎者的好处就是——想吻他的时候,他无法拒绝;想离开时,也可以随时抽身。

    “你怎么了?”亲吻的间隙里,他略带困惑地问。

    她说:“我讨厌一个人过中秋。”

    除此之外,不再需要言语。

    曾经相熟的身体很快被唤醒,凌羽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她又变回那只强壮灵活的豹,威风凛凛,甩动着尾巴,高傲地游走于丛林,把那些自负冷情的人轻松玩弄于鼓掌间。

    “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费琮这么问时,正在亲吻她的耳垂。

    凌羽痒得直笑:“他不在。”

    “我本该以朋友的身份陪你。”

    “可我不和朋友过中秋。”

    “凌凌……”他无奈地叫一声,之后再没有说话。

    十一点过五分。两人拥在一起昏昏欲睡时,凌羽的手机响了。听动静,应该是视频通话。

    “不接吗?”他问。

    “太远了,够不到。”

    “可能是你男朋友。”

    “哦。”

    手机振动不止。仿佛要确认她是否还活着一样,超时断掉后,又马不停蹄地接着呼。

    “凌凌。”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凌羽从沙发上爬起来,拿过手机一看,果然是程应欢。

    她瞥费琮一眼:“真不幸,被你猜中啦。你别出声,我很快搞定。”说着踮脚跳过满地散乱的衣服,走进卧室,盘腿坐在床上,背靠墙壁。

    确认自己的表情毫无破绽后,凌羽接通了视频。

    程应欢放大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怎么这么久啊?”他随口抱怨,并没有真的生气。

    凌羽解释说:“刚刚在洗澡嘛。——哼,这么晚才给我打电话,难道还指望我一直等着吗?”

    她总能轻松夺回主导权。

    于是便看到程应欢眯眼笑开,哎呀哎呀地哄完两句,又说:“虽迟但到,嘿嘿,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他从旁捞过一把吉他,装腔作势地轻咳两声,右手拿着拨片,缓缓高举过头顶。

    “一二三,action!”

    他自己打个板,开始弹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水调歌头》曲调简单,但业务生疏的程应欢还是弹错几个音。他吐着舌头偷笑,期待没被发现,然后迅速糊弄过去。

    青涩的旋律通过手机听筒在房间里悠扬,凌羽的心情逐渐平静。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程应欢把最后一句换成念白,郑重而深情地说出来,仿佛什么誓言。

    一曲结束,他长吐一口气,低头亲吻左手食指上佩戴的戒指。

    那个画面刺激了凌羽。体内产生深刻的悸动,微微发热。

    “怎么样?”他问。

    而凌羽只专注于那枚戒指——复古的银色开口戒,以单根鹰羽的形状弯成圆环。

    “喂,看傻啦?给个评价啊。”

    凌羽这才回神,抿抿嘴,给出教科书般的傲娇反应。

    “哼,还行吧。”

    程应欢从中品尝出夸奖的味道,笑得阳光灿烂:“既然如此,你准备送什么回礼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