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羽想到这里,再次摇头,掐断脑子里无休无止的想象。你看,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愿看到吴渐深。

    三天后,交通恢复正常。为避开人群,大家约定凌晨四点在酒店门口集合,统一出发。

    谁也没料到,戴了好几天乖巧面具的吴瘟神会在临走时,突然又掉链子。

    “怎么办?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吴渐深的一位小助理跑过来求助,“能不能帮忙劝一劝?他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很显然,助理们怕得罪他丢了工作,不敢用强。而《盛世美咖》只是合作方,也不可能用强。一群人叽叽喳喳讨论半天,仍没讨论出对策。

    凌羽站在一旁,感觉自己要晕倒了。昨晚收拾行李忘了时间,合上眼,还没半小时,闹钟就响了。太阳穴疼得发胀,她只想早些回到家里,躺上自己那张阔别多日的床。

    然而,争论还在继续。她忍不下去了,跳出来说:“我去叫他吧。”估计,他不敢把我赶出来。

    “那,拜托你啦。”

    担负着众人的期望,凌羽快步走向电梯。

    她眼前发昏,抬起手臂要摁电梯时,视线里突然闯进另一只手。修长匀称,是上好的手模。唯独食指骨节较为粗大,仔细看才发现,那是一枚鹰羽银戒。

    瞬间,凌羽的大脑像被子弹击穿,丧失了某些功能。

    她像旁观者一样,看着那只手伸过来,抓住她将要摁电梯的手,往回一拉。

    湿冷的空气蓦然冲进鼻腔,凌羽迟钝的大脑许久才接收到视觉神经传递过来的影像。

    黑色皮夹克,冷白皮,额发微湿,挡住眼睛。程应欢仿佛突然出现的夜礼服假面,一句废话也不说,拉着她就朝另一个方向冲:“跟我走。”

    “……去哪儿?”

    “送你回家。”

    凌羽被他拽得脚步不稳,急匆匆地说:“可我的行李还在那边……”

    “欧欧会帮你拿的。”

    他走得飞快,简直像有鬼在后面追。

    他们从酒店的侧门离开。冒着淅淅沥沥的秋雨,冲进某辆车子。

    整个过程,她都浑浑噩噩的,仿佛在做梦。因为只有梦不需要记忆,也不讲逻辑。梦里,她五感封闭,只有那只手,紧紧握着,不曾松开。

    她何曾这么浑噩,放心地把自己全部交付给另一人?

    于是,大梦惊醒。凌羽发现自己坐在车后座,头上盖着一条干毛巾。

    程应欢坐在她旁边。车里只有他们俩。

    不知道欧欧去哪儿了。可能是去拿她的行李。对了,吴渐深怎么办?

    “吴渐深没再欺负你吧?”

    程应欢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

    凌羽顿了两秒才回:“没有。乖得跟小猫崽一样,看见我,恨不得跪下叫姐。”

    许是她的声音终于恢复常态,程应欢发出轻笑:“那就好。”

    凌羽扯下毛巾,在手里捻着:“你怎么知道我住的酒店,还有行程安排……”

    “我问了吴渐深。”他轻描淡写地回。

    凌羽“哦”一声。原来,吴渐深闹着不肯走,是在帮你拖延时间。

    车内没有开灯,狭小的空间让人感觉到压抑,太多情绪无处躲藏。

    他似乎有话要说。但后备箱突然打开,一阵冷风冽冽吹进,吹散了他苦心酝酿的气氛。

    凌羽回过头,看见欧欧披着户外防风衣,正吭哧吭哧地搬挪箱子。他手脚麻利,很快放置妥当,转身钻进驾驶座,一边抖着身上的雨水,一边朝她憨厚一笑:“凌羽姐,好久不见呀!”

    这才是正常人的语气。

    凌羽心间暖意融融:“欧欧,辛苦你啦。从横店开夜车过来,很累吧?”

    他乐呵呵地摆手:“还好还好,我跟哥换着开的,不累……”

    “哦。”凌羽闭上嘴巴,不再多问。

    点火,加速,车子开动,雨幕中的酒店渐渐被甩在身后。

    窗外浓黑如墨,建筑物的轮廓被夜色吃掉,看不到什么光亮。道路颠簸泥泞,平时要走两个多小时才能开上回京的大广高速,如今下雨路滑,车速慢,估计得更久。

    唉,慢慢熬吧。凌羽揉揉眼睛,打了个悠长的呵欠。

    “要是困了,可以睡会儿。”程应欢瞥一眼自己的肩膀,暗示她靠过来。

    凌羽花费两秒思考了一下他此刻善心大发的用意,而后回答说:“我不喜欢靠人肩膀,太硌了——”不等程应欢表达不满,视线往下一溜,说:“我更喜欢,躺大腿。”

    程应欢只短短错愕了一瞬。

    “来吧。”他拍拍自己柔软的大腿肉,慷慨地表示随便躺。车后座的空间能容纳三人并排而坐,躺一个人完全不是问题。

    凌羽蜷腿侧身躺下,头枕在程应欢的腿上。那姿态,很像宠物,对主人极尽归顺和依赖。但凌羽此刻没有余力思考这些,随着车子的摇晃,她很快睡意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