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听到了一阵破风之声,身经百战的战士们举起了结实的盾牌,蒙着牛皮的盾牌上咚咚一片撞击之声,好似飞蝗前来撞在了窗子上,如果放任他们过来,那么小麦还是大麦都被吃的一干二净了。

    破风声渐渐的停下了。

    波斯的军队小心翼翼地靠近着,从远处看来,似乎成了一片箭矢的荆棘丛。

    然而下一瞬间,盾牌被整齐划一的翻开了,战士好像从土地里长出来一般站了起来。

    荆棘是一种会开出血色的花的植物。

    而如今,溅出的鲜血开出了一朵朵的繁花,在突兀的海滩的峭壁上次第盛开着。

    “上大象,上大象。”波斯的指挥官喊道,“快点把大象牵上来。”

    “会踩死自己人的。”副官表示了反对。

    “不行,在这样下去不行,踩死几个也无所谓,把大象牵上来。”

    斯巴达人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望向巨大的威力的来源,是象,象牙上绑了尖刀的大象,似乎处于极度的愤怒之中,从人群中横冲直撞而出,被踩到的人瞬间就成为了地上一副薄薄的画,然后它冲到了斯巴达人的面前。

    “用投枪杀死他。”列奥尼达命令道,“无所谓,就算他们牵来了宙斯的神牛或者波塞冬的神马,我今天也要把它们都杀死在这里,三天之内,我们不可被战胜。”

    “好的。”他的士兵冷静地回答道。

    大象发出了垂死的□□。

    它疼痛地竖起了身体,然而失去了平衡,从高高的悬崖上摔了下去。

    这三天内,他们每个人都是不可战胜的神祗。

    即使是阿瑞斯亲自驾驶着战车出现在对面的阵营,他们也不会后退一步。

    即使命运之神亲自告诉他们已然没有任何的希望,他们也会奔赴死亡。

    此乃生死存亡之际,怎么可以把信任交给不理解什么是生死的诸神。

    所谓的可能就是无数人怀抱着不可能的石头一点点地堆起的高塔,只为了有朝一日,有一个人从尸骨堆上伸出手,去撕开阴云,去握住不可能的步步紧逼划出的那一线可能。

    所以去战斗吧,去赴死吧。

    为了后人,为了活着的人。

    这就是人类最奇怪的规矩,强者为了弱者而死,圣人为了庸人而死。

    这规则咋一听不合理至极,然而人类就是靠着它,活到的今天。

    第四天的黎明如期而至,然而太阳却爽约了,浓郁的乌云遮蔽了光线,几乎暗淡如黄昏,斯巴达人用敌人和自己的尸体堆起的短暂壁垒的背后几乎没有了什么动静。

    薛西斯走出了轿子,风吹在了他的脸上,带来了浓郁的血腥味。

    异教徒。

    外乡人。

    他理当给他们加上愚蠢的,或者邪恶的形容词,但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如果还有人的话,出来吧,我会赐给你地位和权势的。”他高声宣布道。

    斯巴达的国王从壁垒之后走了出来,他看上去很疲惫,浑身浴血,还带着几个伤口。

    “跪下吧。”他说道,“只要跪下,我就可以给你我所许诺的一切。”

    列奥尼达将盾牌放在了一边,然后是他的长矛。

    “他要投降了吗?”塔尔塔罗斯忍不住轻声说道,“居然,坚持了这么久,还是要投降啊,终归是贪生怕死的人类啊。”

    他弯下了膝盖,跪在了地上,额头触碰到了尘埃。

    薛西斯感到了满意,似乎压在他心脏上的那块重石被搬走了,他是正义的,他想,对方已经认可他了。

    他走了过来。

    距离这里有十米,八米,五米。

    此时塔尔塔罗斯看到了什么,他的眼睛因为惊讶而瞳孔扩张,另一个幸存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他踩着国王的脊背,举起了他的投枪。

    这一刻他凝固在半空中,宛如高大的神庙中人类所礼赞的众神的身姿。

    箭矢在下一瞬间破空而出,两个人瞬间就被射中,然而明明呼吸已经丧失了,他的枪却被投了出来。

    薛西斯也富有经验,他一矮身,投枪从他的头顶擦过,直直地插在了他的王座之上,入木三分。

    象征着他至高王权的璀璨火焰颤抖了一下,掉了下来,红宝石和黄金摔得粉碎。

    为了尝试一个可能,连,尊严都可以放弃。

    最后还是毫无用处。

    多么可悲的蝼蚁啊。

    塔尔塔罗斯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已经落幕了,走吧。”

    列奥尼达躺在地上,他的内脏已经被贯穿,胃液溢出缓慢地灼烧着他的肺腑,要死了,一切的感觉都在离他而去。

    然而他感受到了有人摸了摸他的头。

    他张开了眼睛,看到了那个在城内遇到的少女,她的确不是个普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