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容师呵呵笑起来,陈母白了陈绒一眼:“28和30有什么区别啊?”

    美容师和陈母一来一往闲聊着,一旁的陈绒竟睡着了。虽然带的是初二,但是升学的压力已经间接地影响到了他们。陈绒是班主任,每天起得比环卫工人还早,睡得比小姐还晚,整天都是考试,考试。陈绒有时都怀疑自己作为一名教师的意义,要钱没钱,要名利没名利,说到育人,更是让陈绒觉得汗颜,教育现状实在不容乐观。

    陈绒正迷迷糊糊地睡着,忽然被妈妈猛地一拍肩膀,噌地坐了起来,嘴角还挂着口水。妈妈兴高采烈地,说和美容师约好了,明天可以帮陈绒免费化个妆。

    “是啊,你女儿真漂亮,化了妆就更好看了!”美容师在旁边推波助澜。

    第二天,习惯了早起的陈绒一大早就坐到桌子旁,刚翻开学生的作文,妈妈就冲进来:“干吗呢?不要玩电脑,再去睡一会儿,不然熊猫眼都出来了。”再睡一会儿,这对陈绒来说的确是个诱惑,且不管它是不是美容觉,对消除眼袋有没有好处,光是头靠着枕头,躲在被窝里那股暖和劲儿就已经让陈绒留恋不已了。

    可惜,陈绒已经养成了晚睡早起的习惯,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她躺在床上,想着那个代号1108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人。她心里倒不是十分在乎,即便对方不如意,她也不会觉着多么的失意。对于爱情,陈绒觉得还是缘分重要。缘分来了,什么也挡不住。可是,缘分这个东西好像越来越缥缈了,让陈绒抓都抓不住。

    九点多的时候,陈绒被妈妈叫了起来。难得星期天休息,和妈妈一起去菜场买菜,看见隔壁的王阿姨正抱着小孙子玩。小孩子就是可爱,两个脸颊的肉鼓囊囊的,看见陈绒逗他,乐得在奶奶腿上直蹦。陈绒也笑,伸手要抱他,他又忽然哭起来,眼泪鼻涕的哭得很伤心。

    陈母打她的手,连忙去哄哭着的小毛孩,临走了,嘴里还说好福气啊,你还比我小一岁呢,孙子都这么大了。

    陈绒知道妈妈又是触景生情,老调重弹,所以并不跟她说什么,一个人走到前面,远远地看着街景。这是一条她生活了十年的小巷子,巷子原来很窄,去年拓宽了,巷口还装了红绿灯,路两旁开了一爿小店,做什么的都有。不过,陈绒最喜欢吃巷口的鸭脖子,辣辣的,肉很瘦,咬起来满嘴咸香。巷子里的那家牛肉拉面也不错,老板是个正宗的回民,总是带着一顶白帽子,白色的大褂子上满是油污,店面虽然不大也不整洁,但生意却非常好。一到中午,旁边办公大楼里的白领们便挤了满满一屋。老板娘40岁了,去年竟然又生了个儿子,老板高兴得不得了。陈绒还记得,他那天没有要她的拉面钱。陈绒没事的时候就到楼下的服装店淘金,楼下那一排服装店,每间都很有品味,小小的不足20平方的店里,全是陈绒敢看不敢买的衣服。一件裙子六百多,一条裤子三百多,赶上陈绒小半个月的工资。陈绒有时也不明白,现在的有钱人怎么那么多,没钱人胆子也大。楼上的女孩大学刚刚毕业,爸妈还是下岗职工,可是买起衣服来毫不手软,没有一点后顾之忧。陈绒开始还想不通,直到有一天,她看到院里停了一辆红色宝马,分外醒目,宝马车里邻家女孩正和一位男士激情拥吻,她才陡然明白,原来,找个有钱男人对于女人来说是多么重要。

    下午陈绒按约去化妆,美容师细细地在她脸上描画,半个小时过去,镜子里的陈绒有了很大的改变,显得愈发得可人了。睫毛又长又密,银色的高光,粉红色的眼影,眼睛看起来又大又明亮。腮红、唇彩,都化得很到位,是今年最流行的透明妆。陈绒看了也挺满意。她平常是不化妆的,来之前也觉得为了相亲去化妆,未免让对方觉得她太过认真。但现在看来,女人还是要化妆的。不化妆的陈绒多少显得有些倦态,现在看起来真的是明艳动人。陈绒衷心地谢了美容师,背负着妈妈的重望,去见1108号先生。

    到了酒吧2号包间,才6点40分。坐下了,喝着柠檬水,陈绒才意识到自己来得是不是太早了。作为女人,必要的矜持还是应该有的。相亲这件事,来得太早是大忌。特别是男女单独见面时,男方来得越早越有诚意,女方来得太早,却给人急不可耐的印象。男人虽然喜欢女人对自己动情,但是面对太心急的女人,男人又容易被吓到。

    陈绒怕1108号误会,就想着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先藏起来,等1108号坐稳了,再装做刚来的样子。如果1108号长得实在太吓人,也好干脆一走了之。

    就在陈绒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开了,服务员领进来一个人。

    陈绒仰视着来人,只看见他的灰色全棉裤子和白色的衬衫。可能是由于日式酒吧椅子太矮的原因,陈绒觉得1108号的个子实在太高,直到她礼貌地站起来迎他,才看清他的脸。

    陈绒看清1108号的脸时就确定:自己喜欢这张脸。这张脸有男人味,还很干净。她喜欢男人有高高的鼻梁,高鼻梁的男人大气,不猥琐。1108号的鼻梁很高,鼻孔也很干净。陈绒常常看到一些男人,衣冠楚楚,可鼻毛却留得老长,一下子感觉全跑光光。1108号也有一对很漂亮的眉毛,可能是修过了,一点儿也不杂乱。男人可以不好看,但一定要整齐、干净,清爽的男人更容易讨女人欢心。

    1108号却是个既好看又清爽的男人,这让原本不抱希望的陈绒陡然来了精神。

    当陈绒发着花痴的时候,1108号讲话了:“呵呵,你为什么盯着我的脸看呢,我来之前脸没洗干净吗?”

    “呵呵,不好意思,我近视,所以看人有点费劲。”陈绒的脸腾地红了,但还是自我解嘲了一番。继而又加重语气问他,“你是1108号?”陈绒觉得有必要再确定一下,免得认错了人,空欢喜一场。

    “如假包换,我姓欧,欧海洋。”

    “陈绒,绒毛的绒!”

    “绒毛的绒?可爱!”他笑起来,牙齿也很好看。

    陈绒盯着眼前这个好看的男人,不相信幸运之神能降临到自己的头上。ygod!陈绒觉得自己是时来运转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过于肤浅,犯了她这个年纪的女人不应该犯的错误——以貌取人。

    点了菜,又要了红酒,陈绒开始不敢大口吃东西,怕弄花了自己漂亮的妆。吃了几口后,觉得做淑女实在太累,就不管口红了,像在食堂吃饭一样,香喷喷地吃起来。

    欧海洋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美女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个想法一闪,欧海洋自己就觉得有些可笑,想起《红楼梦》里贾宝玉看到林妹妹时也是这么一说。说实在的,欧海洋觉得面前的这个女人真的不错。长得不错,一看就是个端端正正的女人;他喜欢她吃饭的样子,开始时小心羞涩,说明她在乎他,想给他一个好印象;后来她忍不住了,终于露出了“真面目”,说明她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不忸怩作态。虽然这样的女人可能不太懂情调,不太懂浪漫,不过娶老婆过日子,要的不就是踏实和实在吗?

    欧海洋频频地给陈绒添东西吃,还笑眯眯地看着她。陈绒忽然觉得他们不像是第一次相亲,倒像是谈恋爱很久的恋人,正在吃一顿浪漫的晚餐,一点拘谨也没有,非常舒服。

    欧海洋是个桥梁设计师,在省交通规划院工作,很符合陈母的条件,他的人品也很符合陈绒的条件。陈绒心里暗暗地感谢起《今晚有约》来,甚至想着,要是成了,她一定要请那个主持人来主持他们的婚礼。

    欧海洋送陈绒到家时,已经是晚上12点了,想想第一次见面,实在不该这么晚。但是,吃完饭,当欧海洋提出开车去兜风时,陈绒实在是没法拒绝。

    家里的灯还亮着,陈绒按了门铃,陈母从窗户探出头来看。欧海洋也看见了,朝她挥挥手,还在对讲机里很有礼貌地向陈母问好。

    陈母很客气:“好啊,今天有点晚了,改天有空再请你来家玩。”挂了通话机,欧海洋朝陈绒笑笑:“你看,你妈嫌我们回来得太晚了。”

    “是有点晚了,都12点了!”陈绒看看手机,吐了吐舌头,赶紧往楼梯口走。

    欧海洋却喊住了她。

    “陈绒,你这就走了啊?”

    “嗯?”陈绒疑惑,觉得这个相亲已经很完美,不明白还少了什么。

    “下次我们什么时候见?”欧海洋期待地看着她。

    “打我电话!”陈绒朝他甜甜地笑着,扭身上了楼,长发也随着飞舞起来,欧海洋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意犹未尽。

    欧海洋隔了一个多星期才给陈绒打电话,那一个星期里,陈绒几乎绝望了。在陈绒的想象中,欧海洋应该在第二天或者第三天就打电话给她的,他们的约会应该持续不断地发展下去,不应该拖一个星期。对于陈绒现在的心情来说,这一个星期实在是太长了。

    但欧海洋还是打电话过来了,陈绒的第一反应是生气。被忽视、冷淡,陈绒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哪位?”陈绒故意问道。

    “生气了啊?”欧海洋一开口就是讨好的语气。

    “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干吗要生你的气。”

    “我认错,我刚刚从安徽出差回来,走的时候很匆忙,电话里又没存你的号码,所以一直没联系你。一回来我就打电话给你了啊。晚上有空吗?我负荆请罪!”

    这个理由让陈绒稍稍平息了一些怨气,但是仍赌气地说:“没空,我晚自习也有课。”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那我等你下课,然后我们一起去吃夜宵,再送你回家。”他看起来耐心大得很。

    陈绒经不起他的软磨硬拖,毕竟生气还是因为他的冷淡,现在欧海洋一热,陈绒的火气就被灭了,口气也温和了很多。欧海洋立即感觉出来,在电话那头逗陈绒:“不生气啦?本来我还打算买束花哄哄你的,现在看来不用了。”

    接到欧海洋电话的那个下午,陈绒的心情出奇的好。上数学课的时候,陈绒班上几个调皮的男生捣乱,被数学老师揪到陈绒面前。按以前,陈绒肯定会好好训上一顿,但今天心情好,想发火也发不起来,只是象征性地教训几句就放他们回去了,让几个调皮鬼受宠若惊。

    课后,陈绒走过他们班走廊的时候,听到那几个调皮鬼在笑着议论她:陈老师是不是谈恋爱了啊?谈恋爱的女人才傻乎乎的呢。

    陈绒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谈恋爱了,这种感觉只在她第一次恋爱的时候有过,现在它又来了,突如其来,但气势汹汹。她思忖着,像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忽然像小女孩一样陷入到爱河中,不知是桃花运还是桃花劫。

    下午丁丁打电话给陈绒,丁丁是她的闺中密友,大学时就是一个宿舍住着,一张桌上听课,一个碗里吃菜的伙伴。不过,丁丁和陈绒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俗一点,如果说陈绒像一朵玫瑰花,那丁丁就是一朵当下情人们最喜欢的“蓝色妖姬”。丁丁的一切好像都是为了流行而生的,小脸美女、骨感美女、性感美女,这些流行词用在她身上都恰如其分。很多人都不明白,陈绒四平八稳,丁丁八面玲珑,她们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怎么会走到一起的。

    陈绒到现在也不结婚,某种程度上可能受了丁丁的影响。丁丁是个坚定的独身主义者,她看婚姻的缺点是用放大镜的,仿佛所有结了婚的人,他们的幸福都是伪装的。有时看到《法制现场》上一对夫妻为离婚上演着闹剧,她就会冷冷地说:“早知现在,当初结婚干什么,活该!”陈绒这时就会不寒而栗,狠狠地瞪丁丁一眼。陈绒觉得,丁丁什么都好,就是太偏激。

    “丁丁,我陷入爱河了!我遇到了一个想和他结婚的男人!真的!”陈绒像往常一样迫不及待地向丁丁汇报。

    “你发昏啊!”丁丁毫不犹豫地向她泼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