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让王蕾变成现在这样一副软弱的样子呢?难道越是善良的人,就越容易受到伤害?陈绒想et可能就是掌握了王蕾的心理才这样有恃无恐的。

    “带着孩子离开他,你一个大学毕业生还怕养不活自己和孩子?”陈绒有点恨她不争气,放弃自己原有的好工作,说什么在家做soho一族,实则是做全职太太。

    她摇摇头:“你不懂一个做了母亲的女人的心。et对孩子是很好的,只是他认为打老婆是天经地义的,是一个男人的做派。我不想让我们的孩子失去父母中的任何一个。”

    陈绒实在是糊涂了,以她现在的经验,她无法给王蕾提供任何有意义的建议。她摇摇头,说:“王蕾,你让我害怕结婚,害怕男人了!”

    王蕾呜呜地哭起来,陈绒的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那晚,王蕾没有回房,而是和陈绒挤在一起睡的。陈绒头疼得厉害,近来发生的一些事情,让她有些不堪重负。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也不知睡着了没有。醒来时,天已大亮。太阳透过窗帘,射进柔和的光芒。今天是个好天气。

    到了客厅,陈绒却愣住了。et和王蕾正在用早餐,保姆在带孩子,et不时地和王蕾说着报纸上的花边新闻,王蕾刚开始还笑得很开心,看见陈绒出来了,却尴尬起来。

    et招呼陈绒,陈绒冷冷地应了。看着王蕾,陈绒觉得她很陌生,她和et和好了吗?怎么是这样的呢?婚姻中就没有自尊和坚守吗?

    陈绒觉得不应该在这里待下去了,既然她已经知道了王蕾的秘密,要是还继续待在这里,王蕾难免会继续难堪下去。

    走的时候,陈绒想打车走,可王蕾硬要送她。车子里放着梅艳芳的《女人花》,陈绒忽然觉得,她和王蕾都是摇曳在风中的女人花,只不过这风来得太猛烈些罢了。

    “你知道,夫妻就是这样的,夫妻没有隔夜仇。”

    陈绒不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会和别人说起这件事的,你和et仍旧是我们最羡慕的一对。”下车时陈绒忽然对王蕾说了这些话。本来是想让王蕾放心,不必担心自己会破坏他们在外人眼里的美好形象的。可是,说了这句话后,陈绒却后悔了,觉得自己像是在跟王蕾赌气似的,口气僵硬得要命。

    王蕾愣了愣,眼睛红了,她不敢擦眼睛,因为她涂了厚厚的粉底和眼影来遮盖伤痕。

    提着大大的行李包上了火车,陈绒松了口气,她不想再去想王蕾的婚姻了。或者婚姻就像鞋子,外人看了是觉不出好坏来的,只有穿的人才知道。她不想再去想,反正越想参透越参不透。

    回到南京,天气越发热得难受。南京的天气是最不讨人喜欢的,夏天是湿热,冬天是湿冷,而春秋两季则短得要命,常常是冬天的气息还未褪干净,春天的影子刚刚显现,夏天就已经匆匆来到了。在这原本应该秋高气爽的日子,南京还是像火炉一般热。陈绒开始怀恋起拉萨傍晚的凉意,怀恋起丁恪来。

    上网打开邮箱,竟然有十三封新邮件。三封是广告,七封信是丁恪的,另外三封信是丁丁的。

    “小绒,你已经到南京了吧,我是丁恪。回家后给我们一个电话,雷雷很挂念你。”

    “这些天,我一直给你写信,一直等着你的电话。其实我知道,即便我们通话了,我们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我还是想听到你的声音。”

    “绒,你到王蕾那儿去了啊,王蕾今天打电话给我了,我也想去。拉萨没意思,我想去新天地。你回南京后打电话给我,我想你了。还有,在拉萨,我说你不好听的话,你别记在心里。爱你的丁丁。”

    “绒,你打个电话过来啊,我哥这几天魂不守舍的,他中你的招了。”

    看着他们兄妹俩的邮件,陈绒觉得的确应该打个电话过去,自己不该总是逃避,即便真的是没话说,也应该让丁恪听听自己的声音。更何况,她的内心里是多么渴望听到丁恪的声音,多么喜欢他喊自己名字时的温情。

    夜里11点,陈绒抱着电话坐在床头发呆,心里想着丁恪到底睡了没有,雷雷睡了没有,电话打过去会不会吵醒他们。就这样犹豫了半天,她到底还是没有打过去的勇气。其实,陈绒知道,此时丁恪是没有睡的,他一定还在客厅的黑暗里点燃着香烟沉默着。自己只是在为不打电话找借口。

    陈绒就是这么一个毛病,不想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忙着给它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

    房间里的空调呼呼地吹着,感觉水分都快被抽空了,舌头干得要命。陈绒跑到客厅喝水,实在无聊又打开电视看了起来。中央电视台午夜剧场在放《渴望》,看着刘慧芳在那里忍辱负重地活着,陈绒觉得挺累的;又换台,换了一圈,看到猪八戒和孙悟空,就停下来。谁知,孙悟空竟是张卫健扮演的,就兴趣索然地看着。说猪八戒和沙僧去京城,猪八戒不认识路,就跟着太阳跑,希望能跑到东方,半路上累了,八戒就睡了一觉,醒来已是下午,太阳正落山,八戒不知,接着追太阳,竟然又跑回了原地……陈绒捧着杯子嗤嗤地笑,忽然想到,自己不正和猪八戒一样吗?追着爱情跑,结果又回到了原地。苦笑了几下,陈绒最终决定回房睡觉。

    陈绒醒来就决定打电话给丁恪。昨晚做了一夜的梦,梦到丁恪从万丈悬崖上摔了下去,一直往下掉,一直往下掉……陈绒想抓住他的手,却总差那么一点。

    接电话的是雷雷,他稚声稚气地问陈绒是哪位。听到雷雷的声音,陈绒的心里有种湿湿的感觉,说是我,小绒阿姨。

    雷雷非常兴奋,大声喊着丁恪和丁丁。喊完了,又冲着电话呵呵地笑,陈绒觉得自己似乎能看到他红红的小脸蛋上浮现的腼腆和天真。

    陈绒想第二个接电话的肯定是丁丁。

    “你搞什么啊,这么久才打电话来?”电话那头换成丁丁的声音。

    陈绒实在不想编些借口,就实话实说:“我不知道打电话过来该说些什么。”

    “那你也应该报个平安吧,害得别人担心。”丁丁有些埋怨。

    陈绒只能笑笑,知道丁丁是真的担心。

    “我哥昨天受伤了,从马上摔下来,摔成小腿骨折。”

    “什么时候?!”陈绒全身的毛孔都紧张起来。他真的受伤了?他怎么受伤的?他伤得重不重?现在怎么样了?所有的担心和心痛都涌上来,她甚至想立马回到西藏,回到丁恪身边。丁丁的安慰一点作用也没有,似乎只有亲眼看到丁恪,亲耳听到丁恪的声音,陈绒才能放心。

    陈绒打丁恪的手机,电话嘟嘟地响着,良久了也没人接。接着打,还是没人接。烦躁和不安涌上心来,陈绒恨恨地把手机扔到床上,手机却响了,是丁恪!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陈绒劈头盖脸地问。

    他有些吃惊陈绒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愣了愣,说:“刚才我上洗手间去了,电话没带呢!”

    陈绒紧绷的神经这时才放松下来,软软地说:“我担心死你了。”

    陈绒不知道,她这一句话已经勾起了丁恪心底最纤细的那根神经。在遥远的南方,有一个女人在为他担心,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奢侈。

    “你还好吧?”他问道。

    “不好,很不好。”陈绒的眼泪竟流了下来。

    陈绒和丁恪通话半个小时,有十五钟都在沉默着。陈绒听到丁恪的呼吸声,听到丁恪轻轻地喊陈绒。她知道,这十五分钟才是他们彼此聆听对方心声的真正时刻。

    “我以后每天都会打电话给你的,我不要自己再难受下去了。”

    “我没事,一点小伤,过几天就生龙活虎的了,不要担心。”最后他安慰她。

    电话那头传来护士喊他打针的声音,他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陈绒抱着电话,坐在沙发上,全然没有发现已经买菜回来的老妈。

    陈母斜着眼看着女儿,觉得自己开始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了。以前她总觉得,陈绒就是一个孩子,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她总有一天会长大的。可是现在,陈母却发现,其实自己的女儿早已长大了,长大了的女儿比以前更加让她感到不安和牵挂了。她走到厨房,在厨房里闷声闷气地说:“小绒,你怎么总不能安定呢?!别人找个男朋友就安安稳稳地结婚过日子,你怎么就不能把心定下来呢!”

    陈绒坐在沙发上想着妈妈的话,或许,真的该定下来了。可是,对象是谁呢?丁恪?那个缥缈的梦一般不真实的男人?她甚至想象不出和他结婚过日子的场景。在拉萨?和雷雷?或者还有她和他的另一个孩子?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场梦,没有多少令人信服的成分在里面。可是,她又是爱他的,爱和托付是两码事吗?

    开学了,陈绒被分到初三带毕业班的语文,一听到这个,她的头都大了。一想到下个学期,那无休止的考试和补课,陈绒心里不禁烦躁起来。公开课,升学率、素质教育、新课改……新花样层出不穷,搞得老师和学生们都叫苦连天。陈绒有时都糊涂了,不知道从何入手。既然搞新课改,搞素质教育,那为何升学率还是衡量学校和老师成绩的主要标准?考试成绩还是影响着孩子们的一生?真是越改越糊涂。

    带着这样的情绪上课,一方面对教师本身不好,对学生可能也不好。所以,暗地里陈绒只得憋足了劲和学生们奔重点高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