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宅子入门处并无门匾,只是在门外墙外雕刻出一个“戒”字,大门也未曾关闭,反倒是大大方方的打开,三不五时还有人进进出出。

    “这是个什么地方?”她问道。

    虞青园瞧见她指向那处宅子,微微一愣,然后出乎她意料地苦笑了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

    据虞青园所言,这西商靠近麦人的寨子,这麦人善于制药,寒食散便是其中之一。

    这些年来,麦人靠着私下贩卖寒食散盈利,而且愈发猖獗起来。西商组织官兵捉拿这些麦人,然而这些人却是狡诈善变,令人抓不住把柄,闹得西商苦不堪言。

    “不过近几年来,有个叫朔月宫的江湖组织却突然做起了善事,他们在西商开了多处戒断所,无偿帮助染上寒食散的人摆脱依赖。这便是其中一处。”虞青园指着这宅子说道。

    “也是要多亏了他们,否则西商再是富庶,也经不住这寒食散的折腾啊。”他接着道,这话说的很是痛心疾首。

    听到“朔月宫”三个字,顾霜和南祁同时心下一愣,却都默契的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孤之前听闻西商抚台曾经上报过此事,朝廷也拨了上万两银子用于打击寒食散贩卖,这么大笔银子进了西商,怎的一点儿水花也没有?反而是这朔月宫名声在外?”南祁眉头微皱,看向虞青园,带了些质问的语气。

    “殿下有所不知,”虞青园赶忙俯身低头告罪道:“这万两银子虽看起来是一笔巨款,可是西商深受寒食散所害,将银两分摊到组织官兵打击麦人和救治吸食寒食散的人以后,这钱却只是杯水车薪。”

    “如此说来,这朔月宫能在西商建起如此多的戒断所,倒是比朝廷还有钱?”

    若刚刚的话只是略带责问,南祁这番话就是明摆着发怒了。

    一个江湖组织,在西商竟然抢起了朝廷的风头,很显然,虞家主也听出了南祁语气里的不快,于是忙道:“殿下恕罪,这戒断所的钱,并非只是朔月宫所出,而是由虞府牵头,向西商商会各家筹款,再交由朔月宫一并打理。”

    听到这话,南祁的脸色微微转缓,道:“原来是这般,你们也倒是有心了”

    “殿下谬赞了,商本该用于民,这是应当的。”

    “嗯。”南祁微微点头,脸上由阴转晴,好似对虞青园的反应十分满意。

    之后他在饭桌上又夸奖了虞青染与虞青园两人为民着想,不争名利,乃是西商表率。

    这顿饭南祁与虞家兄弟吃得和颜悦色,桌上气氛大好,君臣之间其乐融融。

    然而顾霜却敏锐地发觉了南祁虽然一再夸奖这虞家兄弟,却没有对西商现状的改善做出任何表示。

    这只能证明一点,南祁压根儿不相信虞青园所说的话,不过是在敷衍。

    一个朔月宫就已足够让他二人警惕,更别提虞青园还聊到了麦人。

    之前大蜡宴上南燧给他们俩下的迷情药,正是麦人寨子中代代相传的秘药。

    如此巧合,其中必有蹊跷。

    两人吃过饭后就一同回到别馆休息。不到半个时辰,锦翎便拿了一朵纸做的栀子花进来了。

    这是百里阁的暗号,代表着昭晔想要见她。

    与顾霜和南祁不同,昭晔早在十日前就已经到达西商,开始暗中调查朔月宫。今日他们正好听到了与朔月宫又有关联的戒断所,正好与昭晔互相通个气,相互商量一下。

    这十日之内,昭晔果然大有所获。百里阁手下的探子这几日里在绩城内外佯装成初到西商的流民和商贩。

    不过两日之间,便有“好心人”找上门来,问他们要不要试一试提神的东西。

    这些“好心人”一开始绝口不提钱财之事,只是在聊到此事的时候将一个小瓷瓶“好心”赠与他们,说是让他们先试试,喜欢的话,再买。

    顾霜与南祁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沉重之意。

    果然,西商境内寒食散贩卖猖獗。

    然而与虞青园所说有差别的是,这些贩卖寒食散的人并非是麦人,而是西商本地人。

    在假意染上寒食散后,昭晔手下的一个探子通过追踪贩卖给他寒食散的人,成功地找到了这人的上家。而这探子眼尖地认出来那上家手上的明月刺青乃是朔月宫的图腾。

    “是朔月宫在卖寒食散?”顾霜微微皱起眉头,向昭晔确认道。

    “从这两日调查的情况来看,确实如此,”昭晔点了点头道:“今早另两个探子回报给我,他们追查到的卖家,手上也有朔月宫的刺青。”

    顾霜点点头,没说话,眉眼微垂,似是在想些什么。

    为何这朔月宫一边贩卖寒食散,一边却又要花钱建立戒断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