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然知道,怎会留你,是吗?”

    皇帝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接话道。

    顾霜没有反驳,默认了。

    “我们既是夫妻,自然是要相互扶持,互相遮掩的,不是吗?”

    他这话说得似真非假,倒叫顾霜一时之间分辨不出他究竟是真心,还是嘲讽。

    “呵呵,我告诉过她,大可直接将你生下,我自认你做公主,可是她却不乐意,偏要逼着我帮她将你送出宫去,送到顾家。”

    “我不同意,她便在后宫搅风搅雨,倒是可怜了虞凝。”

    他虽说着“可怜”的话,脸上却没有丝毫可惜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毫无表情。

    故事听到这里,她才将所有都连上了线。

    虞凝,彦卿山,皇后,谭家,这一切的一切……

    什么虞皇贵妃宠冠六宫,与皇帝琴瑟和鸣,都是幌子。

    她一心以为虞凝是这京中种种风波的关键所在,却成像虞凝也不过是各怀心思的帝后二人两相对垒的牺牲品罢了。

    真正在这南陵手搅乾坤的还是这高坐深宫禁院,踏在权力之巅的皇家夫妻。

    但是,她似想到什么似的,又再次停住了,脸色苍白,身体比之前颤抖得还要厉害。

    皇上看着她的样子,又笑了,似是毫不意外她此刻反应。

    “与自己同母异父的哥哥定亲,不知阿霜感觉如何?”

    是了,若皇帝所言属实,她与南祁,便是兄妹……

    想到这里,她便再也不敢想下去。

    这一年中发生的种种,

    每一次的笑闹,每一次的亲吻,

    她实实在在地对他动了心。

    她想捂住自己的耳朵,想从未听过今天皇帝所讲的这一切。

    若她对此一无所知,她和她,是否就能这样一直……

    不,不行。

    她不能,

    这是禁忌,

    这将是南陵建朝以来最大的丑闻。

    她不能这样对他,也不能这样对顾家……

    皇上在一旁死死地盯着她,不曾放过她脸上的每一处细微变化。

    “你瞧,不过顷刻之间,你就放弃了他,选择顾家。”

    听到这话,顾霜猛然抬头,直直地盯着他,眼里蕴含着怒气。

    “既然您早就知道,当初为何还要重订我们的婚约?”

    “嗯嗯,”皇帝伸出食指摇了摇,否定道:“年前你俩定亲,朕虽有推波助澜,但可是太子心甘情愿的。他那么聪明的人,大有千般理由能够驳斥恭亲王,但是他却是一点儿都没反抗,开开心心地领了旨。”

    他眼里满是恶意的揶揄:“当初我就对皇后说,你们俩合该是天生一对,可是皇后临了都还要解了你们俩的婚约,这不,兜兜转转,真乃天赐良缘!”

    他越说越兴奋,竟有些手舞足蹈起来,仿佛是在看一场天大的好戏,正要进入高潮,片刻也不能错过。

    然而此时顾霜却从这话中敏锐地觉察出不对劲来。

    若说当初是皇后将她送出宫去,养在爹娘名下,那爹娘,甚至于祖父祖母都合该知情,既然如此,他们又怎会放任自己与南祁重新订婚?

    第七十章

    既然祖父当时对这婚事点了头,那至少证明,她与南祁不会是直系血脉。

    想到这里,她忽然心定了下来,话锋一转,问道:“既然我俩如此良缘,当初为何您又放任姑……皇后断了婚约呢?”

    皇帝没有发觉她的变化,听到这个问题,扯着唇角,拉起一丝讽刺的笑,道:“那自然是朕与皇后的交易。”

    “什么交易?”

    “她将你召回上京,再将一个秘密带到坟墓里去,朕便亲自下旨,免了她宝贝女儿嫁入东宫,嫁给朕那贪血嗜杀,表里不一的太子殿下。”

    “结果你看,她费了那么大的力气,你却心甘情愿地又跳了回来,真是白瞎了你母亲一番苦心,”说到这儿,皇帝嘴角的讽刺笑意越发深了,不知是在嘲讽她愚蠢,还是皇后自以为的聪明。

    “她要带到坟墓里的,是……什么秘密?”顾霜一边观察着皇帝癫狂的脸,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她今天必然要将这陈年往事弄个清清楚楚。

    毕竟,死也要做个明白鬼,不是吗?

    “那自然是……”皇帝刚想开口,看着她,却忽然像是反应了过来似的,眼含深意地望了她一眼,改了口:“那自然是不能告诉你的。”

    她呼吸一滞,却也没放弃,转了话题接着问道:“那今日姑父将我招进这凤栖宫,又是为何?只是想跟阿霜叙叙往事吗?”

    皇帝听到此话却并未言语,只是用目光注视着她,似是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一清二白。

    半响,他脸上的癫狂之意散去,眼中重新恢复清明,却又笑了,道:“朕召阿霜来,是为了给你一个选择,一个你母亲和她都不曾有过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