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我说呢,怪不得你的口音中带有一丝鲁省的味道。”顿了顿,那中年男子笑道:“说来咱俩正好有点相反,我妈娘家就是鲁省的,六零年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家里吃不上饭了,连我爹都饿死了,我妈就领着我和我妹妹逃难来到这边,后来我妈又嫁给了我现在的这个父亲,我就留在了这边。哎,这一晃都二十多年了,我当年跟着我妈来这边的时候才十来岁……”

    杨靖这才明白,原来这个看起来都有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现在竟然才三十多岁。

    杨靖也是不禁有些感慨,这个年代果然无法和后世相比。后世那是四十岁的男人看起来像三十的,现在正好反过来……

    这个年代,生活的压力太大了!

    这位大哥似乎挺愿意和人聊天,说了刚才那番话之后这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问道:“刚才光顾着说话了,还没请教大兄弟贵姓啊?”

    “噢。免贵字,我姓杨,杨树的杨。大哥你呢?”

    “我姓赵,这是跟着我继父的姓。原本我是姓郭的,可是三年灾荒的时候,一家子人除了我妈还有我和我妹妹,全都饿死了,于是我妈改嫁之后,我就跟着我继父的姓了。”

    说着,他又耸了耸肩膀,咒骂了一句“这该死的老天爷!”

    两个人说着话,这位赵大哥就拉着杨靖在小胡同里七转八转,把杨靖都快转蒙了,这才在一家院子跟前停了下来。

    这就是八十年代初期金陵很普通的一所小院子,这位赵大哥下了车,打开了院门,就直接把三轮推了进去。一进门还大声地喊道:“妈,来客人了。”

    随着这一嗓子,屋门的纱门被推开了,一个看起来快六十岁的老妇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争回来了?这位是?”

    “妈,这是我在市场上遇到的一位小兄弟,这位杨兄弟想要买咱家那幅画,可是正好赶上市场管理人员来了,我就把杨兄弟带到咱家来谈。妈,我爸情况好点了吧?”

    “哎……你爸还是那样,现在就等着你赚钱买药呢。”

    说着,这老妇人对杨靖笑道:“小伙子,来,进屋坐,家里乱哄哄的,别介意啊。”

    “谢谢阿姨。”杨靖嘴里客气着,就跟着这位老妇人走进了屋。这屋子就是很普通的平房北屋,屋里开着灯,还算亮堂,不过屋子里却是有一股子浓郁的中草药药香味,很显然,屋里有病人,而且应该病的不轻。

    刚进屋没多久,那位赵大哥手里就拿着那幅画卷走了进来。

    “杨兄弟,你刚才是不是就是想问这幅画?”

    杨靖点了点头,正要说点什么,那赵大哥说道:“走,我们屋里看,这里摆不下这幅画。”

    却不想这话音刚落,屋里面就响起了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赵争啊,那幅画可不能卖啊,那是咱老赵家的祖宗传下来的传家宝啊。”

    赵争无奈的摇了摇头,给杨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然后掀开门帘走进了里屋,不一会儿,杨靖就清楚的听到从里面传出来一阵争吵声。

    “爸,您看看您都什么样子了?还死抱着那个传家宝干嘛?您这病的,再不去医院医治,那可就有恶化的可能性啊。”

    “恶化就恶化,反正我老头子也活不了多久了,可那幅画是咱老赵家的祖宗传下来的,不能卖啊。要是卖了,你让我死后怎么去见祖宗啊!”

    “爸,您想见咱家老祖宗,还是等等吧!那画再是传家宝,也不如您的身体重要。等卖了这幅画,您就有钱看病了,到时候您一定能再多活三十年,等您一百岁之后再说见咱老赵家的列祖列宗去吧。”

    赵争的妈妈显然也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冲着杨靖歉意的笑了笑,也掀开门帘走了进去,随即里面就传来了劝慰的声音。

    “老赵啊,你就听小争的吧。那不过就是一幅画,你要是连命都没了,你让我还怎么活啊?这次听小争的吧,咱们还是治病为重啊!”

    赵争也跟着劝说,过了一阵子,那苍老的声音就再也不说话了。

    门帘一掀,赵争从里屋走了出来,冲着杨靖苦笑了一下,拿起了那副有点粗的不像话的画轴,向另外一间屋走去,杨靖立刻就起身跟着走了进去……

    第284章 一万块!

    屋里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在后世南方很罕见的火炕,足足占据了这间屋子的一半面积。

    其实火炕并不是在北方独有的,早在明朝小冰河时代,火炕在江南这一带就很盛行,不过后来火炕就渐渐地少了。

    在这个年代的老房子里能够看到这种火炕也就不足为奇了。

    赵争把炕上的东西清理了一下,清理出来了一长溜地方,然后把那个画轴放在了炕上。

    这个画轴并不宽,杨靖最多也就是三十厘米,但画轴却粗的有些吓人,很显然,这幅画的长度应该很惊人。

    “这是我们老赵家的祖宗亲笔画的一幅水墨山水画,足有六米多长。”赵争说着,非常小心的打开了画轴,露出了里面的画作。

    当这幅画作刚一展开的时候,杨靖只感觉到圣戒的那种渴望更盛了,很显然,圣戒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吸收这幅画作中的人文宝气。

    这幅画并不是用纸画的,而是绢本,只不过这幅画的颜色都已经泛黄了,很多地方甚至都有点破损了。

    画中画的是一条大河,河上舟楫往来,一副千帆竞渡百舸争流的繁华模样。随着画卷的逐渐展开,大河的两旁出现了山岭,在远处还有一面高大雄伟的城墙,城墙上旌旗飘扬。

    “画的很一般……”杨靖心中暗暗想到,他虽然不是很精通字画,可一幅画的好坏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虽然画卷上的墨迹都有些淡了,有些地方甚至都模糊了,可这幅画画的只能说是一般,没有书画大家笔下的那种大气,更没有那种细腻,只能说是普普通通而已。

    大河、码头、船只、山岭、城墙、人流,共同构成了这幅长达六米出头的画卷,为了让杨靖看清楚整幅画卷,赵争不得不一边展开,一边慢慢的收起。

    看着看着,杨靖就觉得眼前这幅画很熟悉,仔细的想了一想就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大哥,这画里画的莫非金陵城?这条大河就是长江?”杨靖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赵争小心的收起了画卷,微笑着点头说道:“没错,杨兄弟,你这眼力还是蛮厉害的,一眼就看出了这幅画卷中画的是什么。没错,这幅画正是家祖画的金陵城。”

    “嘶……”杨靖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真没想到这幅看起来很一般的画卷,竟然把金陵城给画出来了。

    “呵呵……”赵争苦笑了一声,“估计你也看出来了,这画也就是一般啊!不过杨兄弟,不瞒你说,这幅画是我们老赵家保存了八百多年的老画了,一直是我们老赵家的传家之宝。这次要不是我父亲病重,实在是没钱医治了,我妈也不会允许我拿出这幅画来卖。哎,当年大动乱的时候,这幅画让我藏在了房梁上才没有被那帮家伙搜走,结果千藏万藏,最终也是免不了要卖出去的结果啊。”

    “八百多年?”杨靖震惊了,“那岂不是说这幅画是宋朝年间的画?”

    “嗯,如果我父亲没有骗我的话,这幅画确实是北宋末期我们赵家的一位老祖宗画的。到现在已经传了几十代了。话虽然一般,但这年头在这里摆着呢,好歹也算是文物了吧?要不是我父亲这个病,我也不舍得卖掉这幅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