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儿我去城南的戏班子那儿看戏,你知道吗?那两个角儿也不知怎么了,白脸红脸儿都画好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头饰竟带串儿了!当时瞧着怎么都不对劲儿呢,结果到了戏了了,才哄堂大笑!”

    “哈哈哈,你这儿也不算什么,我前年碰上一桩事才叫有意思。”

    “哦?快说说看。”

    和峤走近几步,听见两人的谈话,看着七皇子慕容明一脸期待的盯着嘉歆静等后话,直觉得有些扎眼,默默地想,很有趣吗,怎么他听着不觉着。

    这般想着,他又看向嘉歆,却见她眼中盛满笑意,露出浅浅的笑痕,竟没察觉到他的到来,且瞧着与七皇子慕容明谈着心情愉悦极了,和峤抿了抿唇,只觉着心口有些闷闷的,不想说话。

    眼见着两人有愈发聊的热火朝天的趋势,他终于有些耐不住,虚掩了拳挡在脸上,假意轻咳了一声,试图引起两人的注意。

    果不其然,嘉歆听到动静稍稍一顿,回头看见是他,顿时眼睛一亮。

    和峤看在眼里,一直紧绷着的唇角也缓和了弧度,心里有一点点引得心上人注意的得逞的欣喜,面上却仍是一副清风朗月的样子,仿佛浑不在意方才两人不断的交谈,只是恰逢其时的刚好轻咳了一声。

    为表自然,和峤在嘉歆投来目光后掩饰性的又轻咳了一声。

    嘉歆止了话头,上前两步,有些忧心的问道:“先生,您可是着了风寒吗?”秋日里夜寒,昨夜他打了一晚上的地铺,行路匆匆,舟车劳顿,若是着了风寒便不好了,定是不好受的。

    和峤没有作答,只垂了眼打量了一下嘉歆与他之间的距离,小二十寸,他微蹙了眉,不甚满意的想,好远,平日里嘉歆最多与他相距十三四寸。

    他也不去想,平日他与嘉歆总是单独相处,现下四周皆是侍卫,不足两米远处还有个七皇子慕容明杵在一旁儿。

    他低了头不说话,许是因为醒来后都未来得及喝口水,此时唇色浅淡,有些微燥。嘉歆不由得再上前两步,偏了头对上他的视线,疑惑道:“先生?怎得不说话?”

    和峤看着两人咫尺之间的距离,心下有些满意,这才慢吞吞道:“无碍的,只是有些口渴了。”

    说着,他将视线投向嘉歆挂在马背上的水壶,却不说话。

    嘉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回去拽了水壶给他,见他接了后,才道:“先生,再过不久就到白马镇了,到镇上会歇息一夜,到时候您就可以好好休息一晚了。”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有些不情不愿的小声保证道:“我保证,今晚定不闹腾您了。”

    说完和峤就被嘉歆推着上了马车,一行人互相招呼着动作利落的收拾了行囊接着上路。

    马车又疾行起来。

    车内的和峤单手撑着木窗,瞥了眼队伍正前方策马的两人,见他们仿佛又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谈论着,心下有些烦闷,看了眼撑着的木窗,蓦地松了手。

    只听见重重的“啪嗒———”一声,和峤静候片刻,仍未等到嘉歆来敲马车的木窗,反倒是易容成车夫的墨台有些纳闷,回身掀了车帘,问道:“先生,怎么了?”

    和峤探眼过去,正正又瞧着了前方两人,比方才看着还清楚些,只闷闷回道:“无碍,赶路吧。”

    ——---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紧赶慢赶总算在晌午刚过不久到了白马镇。

    嘉歆差人去寻了间干净的客栈,将马儿交由店小二后,便进了大堂坐下。

    他们一行人多,侍卫队便足足坐满了好几桌,一路上策马劳顿,得了嘉歆与七殿下慕容明的准话,这会儿都敞开了点着吃食。

    店小二看着他们的眼神就仿佛看着一堆白花花的银子,脸上堆满了笑容,一叠声儿的道:“客官,您请嘞!吃点什么,咱们这儿的招牌菜都来一份吧!”

    和峤自下了马车后,便一直站在离嘉歆不远的地方,这会儿嘉歆找好了一桌,先是回头来拉他安置在自己身边的座位,边笑道:“先生快说说,您有什么想吃的,我唤人一并点了送上来。”

    和峤看了眼嘉歆攥着他衣袖的葱白指尖,询问他时眼中的盈盈笑意。和峤满意,满意极了,只觉得方才路上的郁气都消散了。

    他对着嘉歆温和一笑,清声道:“不拘,都可以。”

    一旁的七皇子慕容明看着这一幕,捉狭的笑笑,突然轻声嚷嚷道:“白大人,不知小的可有点菜的名额呀?”

    他虽与嘉歆一路上打开心防,聊了许多,却没这样活泼过,还自称小的打趣着。

    嘉歆一时觉着新鲜,回头笑道:“殿下嘛,自然是有的。”

    七殿下慕容明来了兴致,低声与她道:“你可知这白马镇有一道名菜吗?”

    “是什么?快说来听听。”嘉歆扫了眼已经琳琅满目罗列了许多菜的桌子,心知若桌上有,他定不会提及,好奇的催促着。

    “是用锡箔裹着做的老马肉。”七殿下慕容明左右四下瞧了瞧,凑近了低声道。

    一旁的和峤听见,眉梢微动,却没有插话。

    嘉歆低呼一声,掩了面吃惊的问道:“怎么会是马肉?这是触了律法的!”

    大魏地形多变,虽有平原小丘,却不及临边燕国地势平坦,草原遍地,利于饲马。大魏乃大国,兵马需求极大,向来是自产不足,年年要花费不少银钱从盛产马匹的小国购买,是以大魏境内马匹的价格格外昂贵,寻常人家皆是用驴或骡子代替拉车,只有京都百年世家与皇亲国戚方才用的了马车。

    而这儿白马镇,方圆几里外有一处极宽广的地势,且气候适宜,地形得利,有不少放牧的游民,常年是朝廷征马的一处大来源。

    是以此时七皇子慕容明同她说此地竟有名菜锡箔马肉时,嘉歆才这般震惊的。

    七皇子慕容明对着嘉歆轻声嘘了下,悄悄道:“诚然,然而我虽说是名菜,确是不流于表面为外人所知的,且价格高昂的离谱,只有权贵才消费的起。此次选在白马镇落脚,便有彻查此事的计划。”

    ……

    这厢两人谈论的入神,皆未察觉到和峤身侧不知何时站立了一个姑娘。

    只见那姑娘眉若秀画,眸似点漆,肌肤雪白,身段既窈窕玉立又丰满多姿。

    赵淑华一脸惊讶的看着正坐着的和峤,细细打量他的眉目,将他逐渐与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

    和峤正在替嘉歆夹着菜,察觉到身旁的视线,早已习惯,本不欲多理会,但对方打量了是在太过明目张胆,只好停了手上动作,回头温声问道:“这位姑娘,可有事?”

    赵淑华咬了咬唇,看着和峤温和的神色,语序有些错乱道:“我,不不,我没事。不是,公子,我们曾见过的。”

    她话音未落,就见眼前这个好看的公子稍顿,疑惑的抬头看她,眼神好像在问,是吗?何时何地,为何我没有一点印象。

    紧接着一直坐在他旁边与桌上另外一位公子谈话的姑娘闻声也转过头来,好奇的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