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自己开车过来?”秦黛问。

    “没喝。”谢斯白眉尾轻轻挑了下,“你担心我啊?”

    秦黛立即否认:“我没有。”

    她捏着牵引绳,温温吞吞地补充一句:“你还载着老大呢。”

    谢斯白算是明白了:“合着现在老大在你这儿地位都比我高?”

    秦黛:“……”

    她偏过了头,没有再看他,却将这句话在心头过了一遍又一遍。

    “你之前不是说,如果有必要的场合,要我配合你出席吗?”秦黛移走话题,但到现在,谢斯白帮她练习了好几次,却从没要求她应当初的约定,便问,“像今天的酒会,不用我帮忙吗?”

    谢斯白淡淡地嗯了一声,当初只是随口一说。秦黛的性格,肯定是不会喜欢那种觥筹交错的应酬场合的。

    “好吧,那下次需要的话,你可以找我。”秦黛道。

    一整晚应付着那些冲着他现在身份来的人,戴着面具装出一副矜贵模样,比作战训练还累。

    但此时,谢斯白被她认真的语气逗得笑了下,轻而浅淡的一下,眉眼却在骤然间,渐渐地被焐热了。

    “好。”他答应下来。

    两人牵着狗回家,谢斯白从车上又抱下来一箱的东西。

    是老大一周的狗粮。

    谢斯白说:“下周我不在安北,老大帮我照顾几天。”

    秦黛问:“你要去哪儿?出差吗?”

    “去纽约,”谢斯白答,“复查。”

    秦黛顿了下,轻声问:“右手吗?”

    “嗯。”

    秦黛把牵引绳往手腕上缠了几圈,伸手要去从他怀里把纸箱接过来。

    谢斯白躲了下,笑说:“干嘛,我能连这个都抱不动?”

    “可是——”

    “放心。”

    谢斯白说完,左手单手托着箱子,空出的那只,抬起来往秦黛发顶揉了揉。

    “走吧,我明早的飞机,下次见你,就是五天之后了。”

    -

    谢斯白是和谢苑溪一起去的。

    难兄难妹,一个复查右手,一个固定半年做心脏检查。

    谢蕙芝陪同,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吃上了降压药,包里还备着速效救心丸。

    谢苑溪从上飞机前就愁眉苦脸,每回体检前,都这副状态。

    私人飞机在肯尼迪国际机场停好,撇头瞧见舷窗外微阴的天,好像预示着这一次的检查结果。

    舱门打开谢苑溪就开始装死。

    最后被谢斯白提着领子把人揪起来,无情地拎下了飞机。

    “哥,我不想检查。”谢苑溪扒拉着人,难得主动喊了声哥。

    谢斯白一眼看穿:“怕什么。”

    谢苑溪小嘴一撇,不开心地把自己往怀里的玩偶身上一埋。

    谢斯白揪了揪他妹上飞机前让家里阿姨编好的公主发辫,此时乱得像一头杂草。

    他捏了捏谢苑溪脸颊的肉,面无表情地说:“上来,不想走哥哥背你去。”

    闻言,谢苑溪立即抖擞精神:“真的!?”

    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双手,等安全地趴到谢斯白背上,笑嘻嘻地说:“等会儿下了车也得背吼!”

    谢斯白无语,怀疑刚那一出都是这祖宗装的。

    隔天先给谢苑溪做检查,这么多年下来,一套流程谢苑溪早已比护士还熟悉。谢斯白陪着做完了,下午才一个人前往特种外科医院。

    医生对谢斯白这位患者很熟悉。

    等做完所有检查,医生送来一张明显是手工制作的卡片。

    “还记得brian吗?这是他用左手写给你的,只是当时你已经回国,他拜托我在你下次复查时转交。”

    谢斯白接过来,上面的单词字母不算好看,歪歪扭扭。

    brian是他在医院认识的小男孩,学画画的,出了车祸,右手几乎被碾压成了一团肉饼。

    这张卡片是他拿左手写的。

    医生说:“brian说,你当初告诉他的那些话,对他帮助很大,也请我转达一声谢谢——话说回来,谢,你当时说了什么?我这个主治医生说了那么多竟然没有你一句话管用?”

    谢斯白接过那张卡片,瞧见底下还画了一棵郁郁葱葱的榕树,是brian用左手画的。

    他当时和小brian聊了很多。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叫你放弃自我,除了你自己。

    多不可置信,那时候,他在最无力的时候,和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分享了最多的秘密。

    他简单重述了一番。

    “原来如此。哦对了,谢,告诉你个好消息,上次brian来复查,他现在已经可以用左手随意作画了。你的话看来对他很管用。”

    谢斯白眉眼微动:“那句,其实是我从别人那儿听来的。”

    医生:“是有人也这么鼓励过你?”

    “不是,”谢斯白道,“是月亮照在别人身上的时候,我也蹭到了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