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国本就会迎来一场持续大半个月的暴雨,这与她私下凡尘没有半点关系。

    “那你为何会从天而降。”揽阕又问,可却不是询问,而是一句命令,命令浮莲解释从天而降的原因。

    “祭司大人怕不是看花了眼,我怎么可能从天而降。”浮莲不想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万一被抓回去,自己这一遭下凡受了罪就都白费了。想到这里,浮莲看了一眼纪棠。

    纪棠眼睛瞪得大大的,正看着墙角的两人,想动,可是身子被牢役控制着,想说话,嘴巴啊啊张得老大,却因为揽阕的哑字诀,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浮莲瞧着,觉得甚是有趣,心中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烦面前的揽阕了,甚至有些感谢揽阕,因为揽阕,她才能看到扶棠这个模样。

    “当日,我是站在附近酒肆上看祭司大人施法,一不小心脚步踩空,才落了下来。”浮莲决定将撒谎进行到底。

    揽阕看着浮莲异变的身体,眼中仍是不信,“那么,你是一个人,而不是魑魅魍魉,山林精魅?”

    浮莲经营酿酿馆上千年,察言观色的本事练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区区一个凡人内心的小九九哪里能够逃得过她的眼睛,她伸出自己的双手,“不瞒祭司大人,我是一个人,不过我幼时遭逢劫难,那场劫难之后,我便变得像一个纸人。长时间泡在水里,便如纸张遇水,身体会变得肿胀开来。”说着,她用右手捏了捏自己的左手手腕,捏过的皮肤便凹陷下去,她又掬了一掌心水浇上去,那凹陷下去的地方便如加了加发面粉的馒头,瞬间便胀了回来。

    “既然你不是山间妖魅,与那天的大雨也并没有关系,那我便放了你。”揽阕站起来。

    浮莲点头,“多谢大人。”

    揽阕往外走,听她那句话,回过头来,“你不怪我错抓了你,将你关了这么久,害受了这么多磨难?”

    浮莲能不怪么,可是她心中已经做了一个决定,便将所有不满收起来,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无父无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若不是大人将我捕到牢房里来,日日有吃食供着,浮莲必然饿死在外面了。如此算来,大人算是浮莲的恩人了。”说着,浮莲叹了一口气,“如今大人将我放出去,浮莲便又要过上那吃了上顿没下餐的生活了,活一日便是一日……”

    说到了后面,浮莲的声音弱下去,话语间甚至带上了哭腔。

    她如今相貌虽是可怖,可是嗓音却是动人,一带着点哭腔,便令人招架不住。

    揽阕垂眸,眼底思绪万千,再抬眸时,眼神一派清明,“你便住到我府上来吧,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那便帮我修剪一下大君赏下来的那些花草。”

    “真的吗?”浮莲满脸震惊。

    揽阕不回答,也不再停留,径直往牢房外面走。

    至此,浮莲才从污水中起来,慢慢走到牢房门口,看着被牢役控制在单手间的纪棠,唇角牵起一抹笑,牙缝里呲出一句话:“后会有期,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纪棠被施的咒语还未解开,只愣愣看着浮莲唇边的笑。他瞧着瞧着,越发觉得浮莲那笑邪气得很,脑海中走马灯一般疯狂的回忆,自己何时曾招惹过这么一个女魔头!

    第5章 :住祭司府

    浮莲出牢房那一天,淇国持续了大半个月的雨停了。

    明明前一刻还是瓢泼大雨,空气中的水雾弥散不开,在浮莲脚踏出牢房石门的那一刻,雨霁天晴,阴天突然大放光明。

    揽阕本来又要做一场以性命为赌的法事,此番却是保下了一命。

    揽阕收起伞,回眸看自己身后的浮莲,只见得浮莲发丝散乱遮住表情,身子移动时不得平衡,步履蹒跚好似风烛残年的老翁。

    伸出手,揽阕望见浮莲愣愣抬首,望向自己的目光满是迷惑。

    “姑娘似是行动不便。”揽阕微微歪了一下头,示意浮莲可扶着他走一程。

    浮莲笑道:“大人身份尊贵,浮莲怕污了大人衣袖。”

    揽阕收回手,将怀里的伞整理了一番,然后交给一直候在牢房门口的少司风然,“风然你先回祭祀神社准备,我稍后就到。”

    风然抱好桐油伞,颔首,领命离去。

    浮莲在后面看着这一切,料想着揽阕应是支开那少司有事问她,便倚在牢房门口晒太阳,好叫太阳蒸去她身体里多余的那些水。

    风然离开之后,揽阕走回浮莲身边。

    浮莲倚在石门上看着他,“大人可有什么需要小人交代的?”

    揽阕不语,却是又伸出了手。

    浮莲往后退了一步,身子直接贴到了石门上,退无可退,面上露出警惕,“干嘛?”

    “回府。”揽阕道。

    “我能走!”浮莲道。

    揽阕看了眼她的腿,也不容她抵抗,径直抓过她的手腕,拖着她便往前走。

    浮莲被拖着走,可身子还是不方便,因此身形很是狼狈。

    “你也看见了,我还要回祭祀神社处理部分事宜,依着你,回到府里天也便黑了。”揽阕说。

    嚯!原来是嫌弃她走得慢。浮莲叹了口气,她以为他支走少司是有什么要盘问她的,原来只是想要快点将她弄回去。可是,又何须他亲自将她送回去呢,找个仆从将她带回去不就好了吗?

    浮莲看着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想问也不敢问。

    毕竟,自己现在不说没有半点法力,就是身子也是比寻常人要差很多的。

    揽阕的祭司府离祭祀神社不远,只隔了两条甜水巷,因此浮莲并没有走多久,便到了祭司府。

    祭司府的仆从看见自家祭司大人拉着一个丑陋的姑娘进来,面面相觑之后便纷纷专注自己手头的事情了,仿似两人并不存在。

    揽阕唤来家里的管家,“丁大伯,这位是浮莲姑娘,往后就由她照料家里的花草了。”

    丁管家连忙应下,转眼看浮莲,瞧见浮莲那可怖的面皮,面色却是如常,“浮莲姑娘好,我是祭司府的丁管家,往后您在祭司府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便好。”

    从牢房到祭司府,这一路走来,浮莲碰见不少人。那些人看见浮莲的面皮后边纷纷逃窜,更有甚至直接惊呼“妖怪”,这丁管家是第一个不害怕她的。不,丁管家是第二个,第一个不害怕她的是还握着她手腕的揽阕。

    浮莲将手腕从揽阕手里挣脱出来,在丁管家面前福了一下身子,“往后便拜托丁管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