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顾跟着他,推开了药庐的柴门时没有知觉。

    后来,他牵着她走过草地,最后停在一处有水声的地方。

    “就是这里了,你先等我一下。”成誉松开她的手。

    柳官焉虽然害怕,可是还是点了点头。

    见她脸上的不安,成誉握着她的肩说:“我就在这里,你别怕。”

    成誉的话就像是一句定心丸,令柳官焉心中放下许多。

    她疑惑成誉带她出来干什么,可是她刚刚跟着成誉出来的时候,完完全全将自己交给了他。

    也没等她暗自懊恼自己不矜持多久,一簇亮光在她眼前出现,隔着迷迷蒙蒙的一簇米黄色亮光,她看见成誉那双眼正望着自己。

    “怎么样,看得见吗?”

    玩心顿时起来,官焉摇了摇头。

    “不可能呀!”成誉拍了拍头,沉吟着往后退了两步,可是一不小心就踩空了,随之便滑下了山坡。

    萤火还在手中,可是替她捉萤火的人却滑落山崖,官焉的哭喊声响彻连山。

    成誉没有死,不是因为他是神仙、可以不死不灭,而是春娆仙子恰好游历归来,用还魂丹救了成誉一命。

    成誉醒的那日,正落着雨,一池碧水上激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清涟。成誉一拉开门,正碰上柳官焉放下蓑衣推门进来。

    四目相对之间,成誉正欲开口问好,官焉突然抱住他:“师兄,你终于醒了!”

    成誉愣了一下,身子僵住了,察觉到成誉的不对劲,官焉连忙放开他:“师兄,你伤还没好,是不是我弄疼你啦!”

    “不是,我不疼,我是想说‘男女授受不亲’,师妹,你不该如此唐突的……”

    “可是那天你还牵了我的手!”官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成誉又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我自小住在连山,你们世人的那一套,于我来说无用,我是不用遵守的;可是你是那红尘世里来的人,你总有一天还是要回去的,所以说你还是要遵守的……”

    成誉的这一番话,让官焉十分生气。

    什么世里人、世外人的,听起来就像是她和他不是生活在一个红尘之中一样!还有!凭什么他就可以随性而为,她就必须得遵守世人的那套准则!

    她就不能长长久久的和他生活在连山,不理世人的看法?

    官焉生气了,捞起靠在门边上的斗笠扣在脑门上,气恼地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便转身走了。

    成誉被官焉这一系列的动作弄得莫名其妙,只好尴尬的摸了摸脑门。

    夏日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方才还檐雨穿墙滴答个不停,没一会儿就雨停日出。

    夏日的日头仿佛被洗过,散发出灼人的热度。

    成誉仔细思考自己究竟是哪句话让官焉生气了,可是他想不透。

    一只灵蝶落在他肩头,他便放下思绪,引着那只灵蝶便入了内室,他僵药的研制将至最后阶段,待僵药研制成功,师妹以后就不用受心歇症之苦了。

    师傅春娆仙子曾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有一卷叫“怕什么,来什么”,成誉最怕因为自己的原因伤害身边人。这回实在不幸,官焉跟他生气之后,回房就心疼发作了。

    成誉以往见官焉心歇症发作的时候,她总是蜷在床角,两手攥心,以金针刺穴半个时辰便可无恙,可是这回……

    成誉用瓷瓶装了三只灵蝶准备送给官焉的,可是刚推开门就看见官焉缩在墙角,她双眸紧闭,豆大的汗水从额头落下,这回比往常严重的不止是一星半点!

    赔罪的瓷瓶被他扔在一边,三只灵蝶便在瓶中翩跹。

    成誉探着官焉的脉搏,脸色越来越难看:“在连山调养了近半年,你的心歇症不是稳定下来了么,怎么这回这么厉害?”

    官焉双眸紧闭,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成誉将她扶到床上,取出银针便扎住她的几处大穴,可是官焉的疼痛似乎并没有缓解半分。

    既然如此,便只能再扎另几处生死穴了。

    成誉不敢保证自己是否可以一扎即中,急得在床边来回踱步,官焉则躺在床上因为疼痛而冷汗直冒。成誉一点办法也没有,到最后心一横,拿金针刺向自己,在自己差不多变成刺猬之后,他拿针扎向官焉。

    成誉以身试针,官焉全看在眼里,心中除了震惊,还有难受。

    她出身豪门世家,见过无数世家公子,相貌,才气之于成誉者甚多,可是没有哪一个人如他这般坦诚、认真,还有,如他这般对自己好。

    世家公子对她好,要么为着她的倾城之貌,要么为着她的家势,而他,待她好,只是把她当做师妹。

    她欣喜感动,可同时也是失落。

    他待她好,只是因为她是师妹。

    如他所说,她终有一日是要回到那红尘俗世里去的,而他对她好,不过是她还在连山的这段日子。

    往后,她回去了俗世,他便从她的生活里剥离出去了……

    ……

    九月时,连山红叶层层,翩跹的灵蝶渐渐少了踪影。

    柳官焉自打上次心疼发作之后,身子便虚了不少,因此更是惫懒了,更多时候是坐在窗边看着池子里的一池碧水发呆。

    发呆时,她抓了一只偶然闯入她视线里的信鸽。

    信鸽通体雪白,脖颈上圈了一根金铃铛,右腿上绑了一封信。

    她翻看信条,然后便惶惶不可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