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浮莲听见纪棠的声音愣了一下。

    “哟,扶棠老弟来了?”月浓眸子亮了起来,语气带着些调侃。

    浮莲瞥了他一眼,按自己的头那一笔帐可没跟他算完呢。

    好似是明白她心中所想,连忙解释:“我方才不按你一头,那羽火就落在你头上了,你是往生泉边等着我钓上来,还是屈这一头?”

    浮莲懒得搭理他,又听到封神秀开口。

    “湘一岭是我最忠诚的护卫,却被揽阕你一箭射杀,这笔账,便一起算吧!”

    话毕,封神秀手中便多了一把闪着蓝色幽光的银枪,旋身一刹那,甲胄加身。

    金光之中闪现银光,银光又裹着金光四处闪现。

    纪棠不知从哪里拎来一桶水,泼到羽火之上,火苗却窜得更高。

    月浓护着浮莲早已结印,虽是站在羽火之中,却与站在三月的春风中没什么不同。他看着纪棠站在火墙之外着急,乐了:“这扶棠还能这样?头一回见啊!”末了又瞅向身旁的浮莲,“果然还是宿命。”

    “什么宿命?”浮莲搭茬。

    月浓:“他弄丢了你一瓣莲花,该他遭罪。”

    浮莲:“当他在铁锅之中将我抱起那一瞬,我就决定不计较这事了。”

    月浓侧目,有些不可置信:“哟,还有这一段呢?”

    浮莲烦了:“当日你不是在云头上看着么,我还借你神力破了那铁锅……”

    “你借我神力?什么时候的事?”月浓问到。

    浮莲侧目看向月浓,见月浓不似开玩笑,心里纳闷,喃喃道:“当日若不是借的你神力,那我是借的谁的?”

    “你平素在天宫里人缘不算好,那借你神力之人必然也不是为了救你,而是为了救好皮囊的扶棠吧!”月浓道。

    浮莲虽然不想承认,可是也确实如月浓说的那般,遂不再说这事。

    金银两色光芒纠缠半个时辰,终于分散开。

    两人隔着一条巷道分立两尖屋顶。

    封神秀有十世执念,杀死揽阕本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每逢着她的银□□向揽阕,那银枪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偏偏绕着揽阕过去。揽阕不是一个有杀念的人,何况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与封神秀有什么的瓜葛,便是敌进我退,敌刺我躲的状态了。

    “我今日没法杀你,你若是不杀我,我还会卷土重来。”封神秀道。

    揽阕摇头:“我不杀你。”

    “你当真以为轮回数百年,你就洗清你满手血污成为仁义之士了吗,我不会罢休的。”

    “……”

    封神秀携数万只乌鸦离去。

    祭司府还在熊熊烈火之中。

    揽阕归来时,站在高处看了眼蹲在祭司府前像丢了魂一样的纪棠,又看了眼中庭里优哉游哉的浮莲,道:“浮莲姑娘,能出来吗?”

    月浓早隐匿了身形,听闻揽阕叫浮莲,拿手肘拄了浮莲一下,轻声道:“司法真君叫你呢。”

    浮莲瞥了他一眼,转头望向半空中飘着的揽阕,点了点头,径直往府门口走去。

    纪棠本蹲在祭司府前发愣,突见着浮莲完好无损地从火光中走出来,什么也没顾得上想,站起身将她抱了个满怀。

    这下换浮莲和隐形中的月浓愣住了。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以为你已经葬身火海了!”纪棠道。

    他是在担心自己,浮莲心想。

    “你要是死了,我便也跟你去了!”纪棠又道。

    嗯哼?他们的交情已经好到同生共死了吗?浮莲又想。

    “你知不知道,我才刚刚明白自己的心意,就要面临自己的挚爱死在自己面前,幸好你还活着。”

    啊?啥时候就成挚爱了?

    浮莲找回理智,将纪棠推开:“兄弟,你是清醒的吗?别是被这羽火烤坏了脑子”

    “浮莲,我是清醒的,就算我不清醒,可是我身体不受控制就是要奔着你去的。”纪棠看着浮莲的眼神格外真挚。

    浮莲退了一步,对着这张看了数千年的脸,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张脸的主人不会喜欢她。

    这张脸的主人看她的眼神从来都是九分玩笑一分真情,唯有的那一分真情是用来佐证玩笑真挚。

    她向来不会自讨没趣,即使是在月浓那里看了感天动地的风月故事,想要寻一个情意相通的恋人,那个人也绝不会是扶棠。

    浮莲不知道纪棠是受了什么刺激,现在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便只当他此次下凡历劫脑子缺了一根弦。

    扶棠仙君脑子缺了一根弦不清醒,她不能也学着不清醒。

    祭司府已经沦为一个火炉,熊熊火焰窜上更高的地方,在房梁上起舞。

    跃动着的火光前面,浮莲目光轻飘飘落在纪棠脸上,“不,你一点也不清醒。”

    但凡是清醒着的,便不会将情爱挂在嘴边。

    神明忌讳将情爱宣之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