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莲手指落在焦如清事迹那一段,抬眸道:“这焦如清便是从晴岚山飞升的。”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只是可惜了,这焦如清原身是一只花青龟,并不是什么芭蕉精。”

    电光火石之间,浮莲似乎想到了什么,翻身便欲往外去。

    扶棠抓住她的手腕,“你做什么去?”

    浮莲回眸看着扶棠禁锢着自己腕子的那只手,挣了两下,没挣开,复将目光挪至扶棠面上。

    对上浮莲的目光,扶棠仍没有松手,他盯着浮莲,语气有些恨恨的,“你又想一个人去冒险?”

    浮莲疑惑地看着他,面上挤出不屑来,“可这与神君又有什么干系呢。”

    扶棠站起身来,身子靠近浮莲一寸,他将禁锢着浮莲的手举起来,好让她看得更清楚一些,他说:“你索性便不让我知道,偏生我又知晓了,我怎么可能放任你去冒险!”

    “可你凭什么管我的事情……”浮莲有些心虚,垂眸欲挣脱自己的手。

    扶棠自是不放手,可是他也没有办法了,语气有些无力,“至此,你还不明白吗?”

    还在挣脱的浮莲动作一顿,她迎上扶棠的目光,面上伪装出来的不屑全数土崩瓦解,只剩平静,“神君,请您帮我调来案卷查看,我无意利用您,您若是介意,等我回来向您赔罪,我绝无怨言。救阿琼并非易事,这期间我身上已经背了数条刑法,实在不该累及旁人,他日司法真君降罪,我浮莲一人担着便是,还望神君能够霁月朗朗,两袖清清。”

    “有你,我怎么可能独善其身。”禁锢着浮莲的手松开,那手移至浮莲的手指尖,复又握住她的手,“凡尘两世我没抓住,如今我绝不可能放手。”

    听闻扶棠说完,浮莲立时愣在原地,等扶棠将她拥入怀里,唇瓣压着她的唇瓣,她才如梦初醒般推开他,有些气急败坏道:“你都记得!”

    想来,扶棠当值于升仙台,且不说那洗髓汤有没有可能不喝,就算是喝下了,忘记了凡尘中事,后来翻一翻凡间历劫的案卷,那忘记的事不还是忆起来了么。从此至终,都是她固执认为他回天之后会忘记,却偏偏没想到他是最不可能蒙混过关的那个人。

    若是她跟下界去,皮肉幻化成了别的模样,或许可以蒙混过去,偏偏是她自己太自信了,顶着自己这张皮肉在他跟前混了两世,这下想狡辩都没办法了。

    浮莲仿似泄了气的皮偶,喃喃自语道:“我怎么就偏偏不记得你是当值在神仙台的呢……”

    扶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她这倒霉模样,心下一片淋漓,正要伸手去揉揉她的头发,焦如清忽踏扇而来。

    “扶棠上神,我不日便要下凡历劫去了,他日飞升,还请您多赏我两罐洗髓汤,让我将凡尘中事忘的一干二净,好继续清修。”焦如清摇着芭蕉扇,待看清扶棠身边还有浮莲,笑起来,“浮莲仙子也在呢,怎么失魂落魄的,莫不是上神欺负了仙子?”

    浮莲瞪了他一眼,却是不答反问:“听闻仙君是于晴岚山飞升的?”

    焦如清愣愣地点头回答:“是。”

    “可知道律时观?”浮莲开门见山地问。

    “律时观?”焦如清重复了一遍,突然觉察到自己手里那只从来不曾动弹的龟动了一下,他将龟托起来,“嘿,是你动了吗?”

    龟一动不动,只是掀了眼皮,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浮莲。

    焦如清见龟没有反应,放下龟,又望向浮莲,“这名字从未听说过。”

    “律时观曾经在晴岚山修行。”浮莲道。

    焦如清闻言一笑,“那凡尘中事我更是记不清了,毕竟一碗洗髓汤下去,凡尘之事忘光光啊,对吧,扶棠神君?”

    这话茬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浮莲触到扶棠投过来的眼神,冷眼一横,又问焦如清:“那仙君这次准备去哪里历劫?”

    “这乃是紫蒙上神定下的,我这等小仙哪里有权决定去向。”焦如清回答。

    “那这么说,回来的时间也说不准了。”浮莲道。

    焦如清点头,“可不是么,不过若是回来能够增进修为,凡尘中多经历一些磨难也是我心之所愿。”

    “那事已至此,有件事还得你现在就帮我做了。”浮莲似乎没管焦如清说什么,只是接着自己的话头说下去了。

    焦如清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忽见着浮莲已经出招。

    浮莲掌心出现两排冰凌,在她翻手之时,那冰凌瞬间便往焦如清身上几处大穴而去。焦如清没有防备,当场便被浮莲定住。浮莲又祭出原神符纸,直逼得焦如清当场化为花青龟,她才收了手。

    这事性质极其恶劣,跟当街扒人衣服没啥区别。

    焦如清极其恼火,决不能忍这奇耻大辱,待浮莲收手之后,他一掌拍在浮莲肩头,浮莲瞬间觉得五脏六腑都颤了一颤,喷出一口腥甜。

    “浮莲仙子,你实在是无礼!”焦如清拂袖便要离去,忽想到自己手里的小龟不见了,转身便四下里找起来。

    扶棠眼见着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根本来不及阻止什么,最后他看着蹲在自己脚边上的小龟在符纸的照耀下幻化成了一扇芭蕉,他蹲下捡起了那扇芭蕉叶,递到焦如清面前,“你可是在找它?”

    焦如清诧异了,浮莲也诧异了。

    浮莲忍着疼痛,快步行至扶棠面前。

    “你没事吧……”扶棠关切道。

    他不知道浮莲到底想干什么,不知道浮莲为什么要对焦如清不敬,直到看见这由花青龟化成的芭蕉叶,心里才隐约有了一个答案。

    而之于浮莲来说,这个隐约的答案变得确定。

    浮莲摇摇头,先焦如清一步接过芭蕉叶,“我想,他便是律时观了。”

    ……

    又一番周折,浮莲进入了花青龟的意识之境。

    当年大战炎天怪的时候,律时观元气大伤,一直陪着他的花青龟化成了律时观的模样,而律时观被花青龟封印在龟甲里养伤。

    后来天劫降下,花青龟与律时观同时应劫,花青龟顺利飞升,而律时观本就有重伤,自是没躲过,只余一口气,被花青龟带入天宫做了灵宠。

    花青龟飞升时登记在册的名字便是焦如清。

    ……

    在律时观的灵识之中,浮莲还看到总是立在酒肆柜台边的阿琼,或立或坐,总是一副淡然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