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年心思飞远。

    徐有年可没那么淡定了。

    等的时间越久,他的心便越慌张。

    一脑门的大汗珠子啪嗒啪嗒的往下落。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把脑海里回荡的催促,说出口来:

    “皇上,如何啊……”

    景德公公瞬时收敛起了笑意,压低了声音厉色斥责:“徐有年,你学的规矩呢全都让狗吃了吗?你竟敢在御前失仪莽撞?”

    老太监慌慌张张的端正身子,“老奴糊涂,老奴是急傻了,还望皇上恕罪,饶了奴才的过错。”

    皇帝的眼眶,泛起了浅浅的一片红色。

    他好似没有注意到了勤政殿内发生的事,便盯着摆满了御案的纸张,良久不发一言。

    时间渐渐流失。

    皇帝沉浸在回忆之中。

    他登基几十年,经历过不少事,处理政务愈发从容老道,久而久之,心变冷硬了,也不大愿意回想从前。

    他是帝王,高高在上,注定是孤独的,沉寂的。

    他不肯心软,不愿拥有妇人之仁。

    可他毕竟也只是人,这一桌子的信件,还是不动声色之间,勾起了他的感伤。

    “唉……”

    皇帝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徐有年连忙高呼:“请皇上莫要失望,一切都是顾家不识抬举,竟敢忤逆背叛,负了皇上的信任和爱重,可恶可恨,当诛当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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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顾家人都懂规矩

    皇帝投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过来。

    顾惜年忍着怒气,眼刀子凌迟着徐有年,但也没急着开口反驳。

    盛宴行的嘴角泛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今日进宫,本是兴味索然,无趣的紧,却没想到,在这勤政殿内,让他好好的看了一出大戏。

    顾惜年是吗?

    顾鹰的这个女儿,可是比顾家那些男儿,狡猾的多了。

    像一只才修道得成的小狐狸似得,满面狡黠,偏还努力掩藏着本来的目的,不得不说,到目前为止,她做的不错,虽是险象环生,可也是慢慢接近了真正目的,将“平衡”二字驾驭妥帖,怕是没有人能发现,她的双眸一直明亮而笃定,那种自信,分明已是将人心算尽,一切尽在掌握中。

    顾惜年根本想不到,她与盛宴行只见了第二面,甚至连一句对话都没有,自己便已被他看穿了个七七八八。

    有些人,大约天生便存在着相融的气场。

    理解对方,仅仅只需要一个眼神,隔空交汇,便已是沧海万年,心意相同。

    也罢。

    他看到了兴起处,便是出手帮她一帮吧。

    “皇兄。”盛宴行似笑非笑,开了尊口,“臣弟也想瞧一瞧顾鹰将军藏起来的信件里写了怎样了不得的秘密。”

    他看起来很是随意,想要什么便说,跟皇帝半分不客气。

    作为长兄,平日在人前也是极宠着最小的这个弟弟。

    皇帝心中虽是烦乱,却也没有拒绝,随意捏起两页信纸,让景德公公给盛宴行送了过去。

    徐有年在一边看的眼睛都直了,他太好奇也太想知道信件的内容。

    可皇上不紧不慢,看了又看,一点不着急。

    这就好似将一把锋利的端头刀,悬于上方,也不知道,当刀子坠落而下,砍中的是顾家人的脑袋,还是他的。

    “这信……轻易真切,文采斐然,很是不错。”盛宴行迅速浏览完了一封,又去看另一封。

    “时光荏苒啊。”皇帝叹了口气,越是不愿多回想,可触景感伤,却将一幕幕往事全带回了眼前。

    “虽是时光匆匆,却也是大浪淘沙,最终能留下来的,或许才是最美好,值得珍重的。”盛宴行此刻似是与皇帝的心境相通。

    两兄弟讲的话,彼此能懂,但外人听着,便是一头雾水。

    心说这些信不是顾家谋反的罪证吗?怎么又扯上文采,还说到美好啊珍重啊。

    究竟是怎么回事?

    恩德公公转了转眼珠子,看向顾惜年的眼神已然彻底柔和了下来,他跟随在皇帝身边这么久,对于皇帝的脾气最是了解,即使不去看那些信的内容,单是从皇帝的神情变化,也大致做出推断。

    徐有民,完了。

    搞不清楚状况就玩了孤注一掷,赌输了,多年努力积累下的前程也就全完了。

    恩德公公露出不屑之色,看向徐有民的眼神,已似看着了一个死人。

    “皇姑姑手上掌管着珍宝箱的钥匙,可知道这藏在珍宝箱内的信件所写之内容?”皇帝与盛宴行感慨够了,才话锋一转,对上了顾老夫人。

    老太太摇头,“我那儿子,每逢领军出征之前,都会将家里大事小事安顿妥当,那只箱子于他而言是比较重要的物件,因此总喜欢离家前把钥匙交给老身保管,回家后再把钥匙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