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华这会儿正在搓脸上的那些成薄膜状的东西,她随手抹,就是一大片揭了下来,有点像是多日不洗澡所产生的泥垢,但味道却是香的。震华将其搓成团,放在鼻端一个劲儿的闻,而后,她不止没有丢弃,反而是取出了一个随身带着的小盒子,先将里边装的药丸随手塞嘴里,像是嚼糖豆那么吃,接着才把从自己身上搓出来的“丸子”,一颗一颗的放在里边。

    琼宵看着有点反胃,可是她也懂震华的意思,这些东西全都是因为服毒之后才涌出来的,药性如此之猛,在人的身体内循环一周之后,化为这样子的东西拍出来,必定还有妙用。

    “你自己搓自己做什么,要是解药有用,等会王爷身上糊出来的那一层会更多,你直接收集一部分就是了。”

    震华歪着头笑了笑,用手语比划:自己的泥不嫌弃,我有用处;王爷的泥,留着给别人用。

    琼宵嫌弃的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有妙用,就别跟我详细解释了。”

    听着都觉得浑身不适。

    两个手下,在耳边轻声的说笑。

    顾惜年的目光从未曾有一刻从盛宴行身上移开。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

    那些腻腻歪歪的泥垢终于出现了,一层接一层,一层又一层。

    “要不要把他的口鼻处通开?免得呼吸不顺畅?”琼宵担心的问。

    震华摇头,她将盒子里的泥垢举起,手指头不停的比划,意思是在说:这些东西是在修复他的伤口,是不会伤害到他的,放心吧。

    顾惜年伸手,将震华给拉到了自己身边。

    “小妹,他怎么样?”

    震华被那句‘小妹’,哄的是眉开眼笑。

    她迅速的“回”:放心吧,一定没事的。我会负责盯着他,直到毒素除尽。然后,琼宵来接手,她会把王爷的身体,彻底调理妥当。

    顾惜年又望向了琼宵。

    不必多说废话,琼宵已了然她的意思。

    “已然到了这一步,还请主子放心,属下必定会全力以赴。”

    顾惜年点了点头:“那么,我先走一步。”

    琼宵大惊,还没来得及问顾惜年是要去哪里。

    门外,忽然有人直闯而入。

    竟然是怀抱着金算盘的小财神珠玉,跨步而入,她身边还跟着一队女侍,个个俏脸紧绷,军纪严明。

    “大姑娘,该出发了。”

    “嗯。”顾惜年整了整神色。

    “你们……”琼宵对此,尚不知情,但也知道哪里不太对,顿时就有点急。

    “琼宵与震华听令,你二人留在唐王府内,等他醒来以后再离开,接应的人就在府门外,他们会告知你们去哪里找我们。”

    顾惜年拢了拢袖子,与此同时,她身上的气势也是铺天盖地的翻腾涌起。

    这样的顾惜年,与刚刚站在窗口,掩不住忧色的模样,截然不同。

    这样的顾惜年,是战场上那位杀伐果断、令行禁止的小将军,无人敢违抗她的命令。

    琼宵、震华,以及珠玉等人,不约而同的挺直腰身,收敛起情绪。

    “您……”

    “忙完了唐王府的事,你们抓紧追上来,我们……边城见。”

    边城两个字,透着几许肃杀。

    没人敢再多言发问,顾惜年已率先一步,走了出去。

    盛宴行就在她的身后,每走一步,便远离他一步。

    那张放妻书,顾惜年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折好了,放在随身佩戴的荷包里。

    此缘一聚,便自消散。

    她与他夫妻一场,其实从不曾相识。

    如此平淡的相交,其实很好。

    那钦天监说,她是他的福星,如此看来,或许真的是。

    顾惜年的嘴角,弯出了一抹浅淡的笑。

    很快又收敛无踪。

    她即将踏上她的征程。

    ————

    锦鲤和芋头本来是打算在顾惜年走了以后,立即冲进内室去。

    但一个神情冰冷的女侍卫却在这时跨步而出,她的手里边,拿着一块令牌。

    “王妃有令,唐王府内所有人,天黑之前不得进入内室,违者视为刺客,护龙卫可直接出手,就地格杀。”

    那块令牌,正是放在了木箱子里的那块。

    盛宴行随箱一起给她,原是希望在未来的某天,她遭遇到了意外时,能凭此令求得一线生机。

    谁会想到,她竟然直接拿出来用了。

    女侍卫把令牌交到了锦鲤手上,也不盯着执行,而是直接转身走了回去。

    锦鲤只能捧着那块牌子,出去让同样是焦急徘徊在门外的刘太医与黄太医看。

    程管家、陆千年、吴辛等人也都聚集于此。

    院子的正中央,真正的护龙卫大统领段小白和木风旗麾下玄字科副统领银觉也都站在那儿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