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宁担心去拉封无衍的手指,才发现他的指尖像覆着一层薄冰。

    “阿衍,阿衍,”沈青宁紧张地唤他,心里是前所未有的不安。

    封无衍像是从另一个幻界跋涉回来,终于慢慢有了反应,他轻轻捏了捏沈青宁的指尖,声音小小的,“我没事。”

    “我今天...可能不能遵守诺言了,只有今天一次,可以吗?”

    他声音清浅到几乎不见,没等沈青宁回答,一股外力直直冲向沈青宁,这力道迅猛却温柔,一瞬将她逼落到木楼脚的侧边。

    “照顾好她!”封无衍对着角落里的萧天霸说道。

    “好!”萧天霸这时倒是反应很快,伸手虚虚扶住沈青宁的胳膊。

    然后,几乎是同一时间,封无衍翻起双掌灌足内力,直直的轰向一丈外的宣北王。

    “轰——”

    掌力相接,木楼被轰塌一角,有人替宣北王挡下了这一击。

    是林郁。

    “你来了!”宣北王正狼狈躲藏,此时无异于见到了大救星。

    “林郁来迟,请王爷恕罪!”

    “无罪,无......”,宣北王正准备客套两句,又一道罡风携雷霆之力直袭面门。

    林郁立马推开宣北王,直直接下一击。

    “你疯了吗!”他愤怒瞪向封无衍,“我已答应沈姑娘不再与你为难,你为什么还要咄咄相逼!”

    封无衍根本不理会他,雷击一道接一道。

    林郁疲于应对,且战且退。

    “郁儿,不要跟他心软,”宣北王立马说道,“他们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残害无辜百姓,鼓吹邪.教歪理的罪恶教派,雪儿就是被他们害的!”

    “是你!”林郁瞪大眼睛,原来他一直要找的罪魁祸首就是封无衍!

    封无衍化万物为兵刃,道道直指对面二人。

    林郁愤而反击,长剑舞成一片银色浪花。

    宣北王越退越后,远远的观察着局势,料准一时半会出不了结果之后,他突然吹了一声口哨。

    潜藏在木楼周边的侍卫缓缓向中心包拢。

    大首祭忽然凌空飞扑,势如闪电般紧紧钳住宣北王的胳膊。

    “你这个疯子!放开我!”宣北王猛力向后甩去,一拳捶向大首祭的面部。

    “嘿嘿,”大首祭血流如注,面如鬼叉般森笑着,“想跑,你也太小看我了。”

    “这个木楼早已被我埋满了炸.药,不管是谁冲上来还是你跑下去,都会爆—炸—”

    “这里离地十丈,他们是飞不上来的,”他在宣北王耳边低低说道,“有你在,他们又不敢放箭。”

    “哈哈哈,你说,是不是很周全啊,哈哈哈!”

    “你这个疯子!”宣北王一拳捶在大首祭眼眶,直打的他眼珠暴裂,可是手臂依然像被钢筋箍住一样,怎么也挣脱不开。

    “你少做梦!”他怒吼着,“等林郁杀掉封无衍,我看你还怎么拦住我们!”

    “是吗,”大首祭忽然鬼魅一笑,“那我可真是太期待了。”

    “真是个疯子!”宣北王气疯了。

    “毁灭吧,都毁灭吧,同室操戈,短命而亡,这是上天的旨意,这是你们最终的结局,毁灭吧,都毁灭吧......”

    大首祭嘴里咿咿呀呀的大声歌唱着,声音穿过木楼破败的窗棂,像是鬼魂在无边的黑暗里引颈嚎叫。

    “青宁,”萧天霸紧张的注视着楼上的战局,声音颤巍巍的,“怎么会这样啊,他俩要打到什么时候?”

    沈青宁瞳孔颤抖着,心脏已经提到嗓子眼里,虽然她一直努力避免着封无衍和林郁的冲突,但是最终他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而且这一次,她根本没有理由阻止。

    “怎么办,”萧天霸又转向白少之,“他们谁会赢啊,可是他们谁我都不想看见他死啊!”

    沈青宁想起封无衍提过的命盘,难道他们真的只有一个人能活在这个世上吗?

    “如果你死了,我就陪你,”沈青宁喃喃自语着,“如果真如命盘所说,你们只能活一个的话。”

    “什么命盘?”白少之突然问道。

    沈青宁回过神儿,缓了一会儿,慢慢给他讲起封无衍和林郁命盘的故事。

    “你是说他俩的命盘是叠在一起的?”

    “嗯。”

    摇摇欲坠的木廊边,大首祭还在疯疯癫癫的唱着“同室操戈,短命而亡,毁灭吧,都毁灭吧......”

    白少之的眼中明明暗暗,一个大胆的猜测呼之欲出。

    更深露重,守在暗处的侍卫已经重重包围了木楼。他们只等宣北王一声令下,就强攻上去。

    沈青宁和萧天霸呆愣的像两块木头,瞳孔剧烈震颤,双双惊讶的一动不动。

    “你...你在开什么玩笑?”沈青宁直愣愣的重复着。

    “我没有开玩笑,此事千真万确。”白少之面色异常严肃。

    萧天霸呆若木鸡,整个人都处在巨大的精分中。

    “我有证据,我叔父当时是宫中的御医,此事之后他敏锐的察觉到危险,直接告老还乡。说是还乡,其实他连乡都没回,直接找了个世外之地隐居了起来。后来还是我寻病防药,偶然间在山林中遇到了他,他嘱咐我不要告诉任何人他的行踪,我百般追问,他才倒出原委。后来,我暗中查探,果然发现他当年的同僚无一活在世上。因此,我也只将此时埋在心底,从不对外人说起。”

    “当时巫妃生下孩子不久,又与外界隔绝,知道的人很少。”

    萧天霸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你现在说出来,不会有危险吧?”

    “没事,”白少之轻轻摇摇头,“杀了一堆人,设了二十年的局,让他得逞岂不是太没天理了。”

    萧天霸看向沈青宁,“现在如何是好?”

    沈青宁吸吸鼻子,问道,“这是什么味道?”

    白少之皱眉细闻,“是硫磺烟硝,肯定是那个疯子提前埋好的,想让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那现在怎么办?”萧天霸急了,“要不我大声一点,直接告诉封无衍和林郁真相?”

    “那个疯子肯定会直接引爆□□。”

    “他做这么到底是为什么啊?”

    “为了让老皇帝得到最重的惩罚,断子绝孙,手足相残。”

    “真是疯了,疯了!”

    “师兄,你助我一把,我要上去。”沈青宁突然说道。

    “你疯了,上面那么乱,你上去徒增危险!”萧天霸大声叫道。

    “我有办法,”沈青宁定定的望着萧天霸,又看看白少之,“他们两个是无辜的,我把他们引开。”

    “可是......”

    “天霸,”白少之轻轻捏了捏萧天霸的手指,“听沈姑娘的。”

    萧天霸:“......”

    沈青宁借了萧天霸一股力,飞上二楼檐阁,直接挡在了封无衍身前。

    封无衍眼疾手快伸手将她拦在怀中,“你怎么来了?”

    沈青宁不答,挡在封无衍面前,面对着林郁,“住手。”

    林郁怕伤着沈青宁,收了长剑。

    “小丫头,又是你,”大首祭鼻青脸肿的死命攥着宣北王,嘴里嘲讽着,“你来掺和什么热闹?”

    沈青宁紧紧牵着封无衍的手,手心里全是汗,看着大首祭说道,“你喜欢她对不对?”

    大首祭狰狞的面目上出现惊惶之色,愤怒道,“住口,你知道什么!”

    “阿衍,不管我将要做什么事,你都要相信我。”沈青宁语速飞快的低声说道。

    封无衍担心她的安危,轻轻点点头。

    “你就是喜欢她,只是碍于师徒名分和教派清规才将这份爱意藏在心底,你每日仰望着她的背影,狂热的敬慕着所有与她有关的一切。”沈青宁高声说道。

    “你住口!”大首祭狂吼起来,撅着宣北王的胳膊把对方疼的嗷嗷叫。

    沈青宁面对着大首祭一步步走向林郁,声音仍高高的,“人都会有七情六欲,这很正常,神女出尘脱俗,爱慕有什么不可?”

    “你闭嘴!”大首祭几乎要把宣北王的胳膊撅下来了。

    沈青宁继续说道,“先皇的尸体曾被挖出屠戮,是你干的?”

    “是又怎么样!”大首祭得意洋洋。

    沈青宁已经走到林郁身边,低声说道,“封无衍一会儿会携我飞走,请你一定要追上。”

    “什么?”林郁疑惑道。

    “算我求你。”沈青宁快速说道。

    她立即冲着大首祭扬声道,“你想让当年跟此事有关的所有人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