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清妩淡淡笑笑:“说起来,有时候人生还不如这翠竹一般自在,困于这逼仄的皇城之中,只能封住自己的心,让自己同旁人一样随波逐流。”

    她感叹的其实是上一辈子的自己。

    说到这,她又道:“算了,我何必又去纠结这些,趁着如今光阴如新,还是好好过这一辈子吧。”

    舒清妩说完,就领着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回答的云烟和云雾一起出了竹林,直接回了锦绣宫。

    一阵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贺启苍乖巧懂事地站在听竹阁内,大冷的天,额头竟出了些薄汗,低声道:“陛下,舒才人也不是有意为之。”

    这大冷天的,谁会特地跑到听竹阁里吹冷风?也就只有特别有闲情逸致的皇帝陛下了。

    萧锦琛心里反复想着舒清妩刚才那几句话,莫名勾起唇角。

    这个舒才人,比他以为的还要有趣,也比他所想的更要洒脱。

    但这么一个年轻的宫妃,这一个月来的表现却同过去一年完全不一,她身上的那些小心谨慎和恭敬妥贴似乎都消失了,又似乎还在。

    萧锦琛闭上漆黑的眼眸,突然想起昨日的那个梦。

    梦里,也是这么一片竹林,他跟她并排坐在听竹阁里,一起听着外面沙沙作响的竹音。

    宁静与祥和在他们周身荡漾开来,他感受到自己的心前所未有的安静。

    只听那道熟悉却又陌生的女音温柔道:“这竹子真好,一年四季都翠绿如新,光彩照人。”

    萧锦琛心里一紧,仿佛有什么攥着他的心,令他一瞬间就清醒过来。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呢?

    萧锦琛深思着,就听到身边的贺启苍低声道:“陛下,时候不早了,该回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何竟是有些失望。

    这种情绪他从来不曾体会过,现在要离开这个静谧的听竹阁,竟是有些不舍。

    萧锦琛起身:“走吧。”

    待行至竹林里,一阵馨香迎面扑来,那味道似乎是十分熟悉的,却又带着几分陌生。

    那是舒清妩身上的幽香。

    萧锦琛轻抿薄唇:“告诉敬事房,晚上召舒才人侍寝。”

    有许多事,他都要问一问她。

    第22章

    还有两三日萧锦琛就要去斋宫斋戒,以他的性子,年根底下断然不会频繁召幸妃嫔。

    舒清妩也不知他是怎么回事,这些时日来竟是一而再再而三,全不似他往日坚持。

    但陛下召幸莫敢不从,舒清妩让宫人谢过传话的黄门,边让云烟准备晚上要穿戴的衣物鞋袜,一边坐在贵妃榻边沉思。

    云烟并云雾见她一脸凝重,也略收了收脸上的欢喜气,皆是屏气静音安静忙碌。

    舒清妩半阖着凤目,仔细思量从她死而复生之后的种种过往。

    除去她几次三番不肯被张采荷与谭淑慧刁难,也不去管她曾顶撞过太后两回,单只看她同皇帝陛下私下里相处,也确实是同前世有所不同的。

    她其实一直都是个规规矩矩的恭谨人,便是陛下与她似没多少夫妻情分,也总会在折子中夸奖她颇有母仪天下的典范,偶尔家宴时,也会说她贤良淑德,嘉柔天成,可堪为一国之后。

    从小到大,从闺阁少女到夫家妇人,她一直恭恭谨谨,从未有半分懈怠。

    便是因如此,他们夫妻二人之间也总是规矩的。

    规矩体现在方方面面,体现在大事小情,便是私底下坐下来说说话,也大多都只说宫里事,舒清妩放不开面子,皇帝陛下也一贯冷清。

    舒清妩家中父母便是这种模样,她见惯了,也不觉得自己同萧锦琛的相处有什么不对,直到她“犯了”错,被幽禁于坤和宫中,她才渐渐品味出相敬如宾的难熬滋味。

    虽不肯承认也不想承认,这世间女子,大多依赖丈夫,也大多都只靠丈夫儿女而生。

    一旦遭逢大难,膝下空空,夫妻无情,那日子便是生不如死,难熬如同冬日寒夜,冰冷刺骨。

    若非如此,舒清妩也不会对萧锦琛失去全然信任。

    要她信任一个人,曾经是多么难,但要她失去对一个人的信任,却又是那么快。

    舒清妩垂眸眨眨眼睛,想到重生而来的种种变故,想到了萧锦琛的“热情”,想到他难得的调笑,想到他宫宴上的那一声甚好,想到了……这一而再再而三的侍寝。

    或许,皇帝陛下只是喜欢更“活泼”一些的女子吧。

    舒清妩长舒口气,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不是因她不同陛下才有所不同,而是因她从未去仔细思考陛下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她所以为的也并非那么正确。

    既然陛下喜欢这样的,那她要不再努力一些,争取早日搬去新的宫室,省得同冯秋月继续同住一宫。

    舒清妩想明白这些,并没有什么懊恼,也并不怎么羞赧,她只叫了云雾来,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云雾微微一愣,瘦脸一红,竟很是不好意思。

    “小主?”她疑惑地唤了舒清妩一声。

    舒清妩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淡然道:“去吧,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咱们宫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