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宫里才算真正热闹起来。前朝后宫都有相应的庆典,大抵要到初三才会逐渐平静。

    所以从除夕到初三,萧锦琛几乎没什么时间休息,因此出席晚上的宫宴太后就没安排太过繁复的活动,她就是想安排,萧锦琛也没那个耐心在这里陪着。

    大抵还是同上回小年夜一样,一家人吃吃饭听听曲,也就算是结束了。

    所以待宫妃们差不多都到齐,萧锦琛便陪着太后一同到场。

    今日的太后身穿银红大礼服,头上鎏金凤冠在宫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她眉眼弯弯,瞧着似只刚刚三十些许,还是个异常年轻的妇人。

    便是已经寡居,太后却从不肯薄待自己,每次见她都是如此铺张奢华,让人看了移不开眼去。

    这位太后娘娘,可真是舒心了一辈子,从来不知道收敛。

    舒清妩用余光看了看萧锦琛,发现他又冷着一张脸,还是那般清淡又无趣。

    舒清妩心里叹了口气,感觉前日那声笑似乎在梦里,她们这位皇帝陛下真的会笑吗?

    待行礼问好之后,一大家子就进了大殿之中

    ,众人陆续坐下,萧锦琛便道:“如此除夕佳节,自是阖家团聚时,愿国泰民安,四海清平。”

    他一声开席,今日的宫宴便就拉开序幕。

    大抵是因为行事失败,也可能是因为年关底下不想触皇帝陛下的霉头,今日谭淑慧便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怎么特别找不痛快,也没去撺掇张采荷行事。

    舒清妩乐得自在,偶尔听听曲,赏赏景,倒是颇为愉快。

    毕竟要过年,谁的心里都是极畅快的。

    舒清妩刚吃了一口板栗红枣烧鸭,就感到一股冰冷冷的目光,她下意识抬起头来,就看到远远坐在御座之上的皇帝陛下,淡淡扫了她一眼。

    他看人总是淡淡的,又似乎带着寒冷冻人的寒意,胆子小一些的,被看一眼都要哆嗦,舒清妩现在只是个“谨慎羞涩”的小才人,立即就陪着地飞快垂下眼眸。

    不过,这之后萧锦琛倒是未再看她。

    等到宫宴尾声时,舒清妩以为今日会平平静静过去,却不料太后娘娘突然开口道:“皇儿,近来听宫人们说,景玉宫在重新修葺?”

    先帝时后宫妃嫔虽也不多,但四妃都是有的,因此景玉宫等宫室一直都没有荒废,便是去年一年空置,倒也没落败到哪里去。

    说是修葺,其实只是重新打理清扫,把略有些陈旧破败的瓦片并家具换一换,不过三两日工夫就能打理完毕。

    太后住的慈宁宫毕竟属于西外五所的范畴,同西六宫说起来不远也不近,这事却还是叫她知道了。

    但萧锦琛也惯不喜欢躲躲闪闪,藏藏掖掖,于是便淡淡点头:“正是。”

    太后眼波流转,目光在张采荷面上浅浅飘过,最后还是落在了萧锦琛的身上。

    “不知皇儿可要年后再封后宫?”

    新帝继位时已经大封过一次后宫,因当时新进宫的妃嫔都未侍寝,萧锦琛也比较谨慎,所以最高只封到嫔位,这一点令太后异常不满。

    在太后看来,她娘家侄女张采荷是陛下的青梅竹马,表兄妹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知根知底。张采荷又是爽朗明快的性子,从不撒谎隐瞒,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眼,最是适合做皇后。

    但碍于自己实在摆弄不动这个唯一的儿子,太后只好退而求其次,话里话外都是想谋个贵妃当当。

    不过萧锦琛实在太有原则,他认定的事谁都无法更改。以前先帝还在世时还能听一听先帝的,现在先帝殡天,太后娘娘的话根本就不作数。

    当

    年大封后宫时,太后娘娘又不是没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也没办法动摇萧锦琛半分,张采荷在这个端嫔的位份上一待就是一年,一点要挪动的迹象都无。

    太后其实也不是眼瞎心蒙,什么都看不出,她知道自己儿子对宫里这些嫔妃都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但对张采荷,确实少了几分亲昵和喜爱,这一点令太后颇有些头痛。

    有时候她也想,大概两个人天生没缘分,眼缘不到那份上,怎么都没用。

    但现梦

    醒时分,她还是不甘心。

    张采荷可以只屈居端嫔位,但旁人绝不能超过她去。

    所以刚一听说萧锦琛下旨修景玉宫,太后立即就有些急了,她又不能去问儿子想要给哪个后妃升位,也不能去打听他最近属意谁,只能心里头揣摩。

    近来时常侍寝的只有舒才人一个,但舒才人位卑,萧锦琛不可能直接把她升至淑妃位,这违背了萧锦琛的行事原则。

    所以太后头一个排除掉了舒清妩,也不去看那些本就不受宠的小主们。

    最后她的目光,也不过就落在宁嫔和惠嫔身上。

    她知道自己私底下询问萧锦琛不会答复,只好在除夕宫宴这样的好日子里问一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萧锦琛绝对不会不给她这个生母面子。

    果然,她这句话问完,萧锦琛捏着筷子的手就顿了顿,直接把那双金镶玉筷放回到御案上。

    “怎么?母后可有何事?”萧锦琛淡淡问。

    太后目光一沉,莫名觉得萧锦琛的话带了些刺骨的寒,可如果不问出来,她心里是无论如何无法安然的。

    “宫妃的事,哀家怎么也不能不操心不是?”张太后笑着说,“皇儿前头事忙,后宫的事全可交给母后替你分忧。”

    大抵是因为过年,萧锦琛今日态度难得比较和气,听了张太后的话他甚至还微微勾起唇角,显得异常春风和煦。

    舒清妩便是坐得离主位很远,也能听清母子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只听萧锦琛说:“父皇垂危之际,曾反复叮嘱儿臣,待他撒手人寰,定要好好孝顺母后,不能让母后再为儿臣操心。”

    萧锦琛如此冷不丁提起先帝,太后的脸色骤然一变。

    舒清妩就看她张了张嘴,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