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位之后,日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大抵因为萧锦琛召她侍寝的次数最多,宫里内外都对她异常热络,隆庆二年这个寒冷的冬日,她宫里炭火隆隆,一点寒意都无。

    日子,就在一日三餐,晨昏定省里度过。

    舒清妩自己也数不清自己在宫里多少个春秋,望见过多少次初阳,只是有一日突然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是德妃娘娘了。

    此时她住在灵心宫前殿,原来住在灵心宫的骆安宁和齐夏菡都被挪去望月宫,灵心宫只住了她一个人。

    这!些年,宫里沉沉浮浮,升上来许多人,沉寂下去更多的生面孔,萧锦琛少来后宫,后宫看上去确实要冷清许多。

    但只有身处于后宫的她们,才知道这份冷清之下,是怎样的波涛汹涌。

    这些年,郝美人病故,王美人得了病,常年靠吃药续命,吴昭仪怀了皇长子,最后还是没能保住,不仅坏了身子,这些年也不怎么再出来走动。

    有的人却越走越高,比如她,也比如宜妃凌雅柔,又或者贤妃谭淑慧。

    她从来不肯主动出手。

    但箭射到身上,她也会反击,只是大多数时候,她都选择做一个旁观者。

    有人求到德妃娘娘面前,她不知道要如何去挽救,就只能选择视而不见,不去管旁人的死活。

    偶尔午夜梦回,她总觉得自己手中鲜血淋漓,良心的谴责一日深过一日,她总会觉得,自己才是真正让对方坠入深渊的根源。

    作为正二品德妃娘娘,又是陛下最眷顾的宠妃,舒清妩明明可以匡扶正义,挽救那些无辜者,可她最终还是胆怯了。

    她害怕自己会被牵连进去,如同郝凝寒那般凋零在长信宫灿烂的春日里。

    她嘴上说着不能放弃,要为家族,要为爹娘努力,可心底深处到底如何想,只有她自己知道。

    舒清妩很清楚,她是个自私的人。

    她不想离开萧锦琛。

    五年深宫生活,她从才人一步步爬到德妃,能有今日的风光,实在很不容易。

    她心里很明白,她高高站在上面,只要一个破绽,就会被人立即拉下马去,说不得也跟郝凝寒一般,一个人孤零零死去。

    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不过,这还不是让舒清妩最害怕的,她担忧的是从她们这些秀女入宫开始,五年过去,萧锦琛依旧膝下空空,无一儿半女。

    舒清妩很着急,作为德妃娘娘她有责任抚育皇嗣,可无论是她还是其他几位妃嫔,皆无消息。

    若非当年吴昭仪曾有身孕,太!太医院也一直坚持萧锦琛并无大碍,否则宗人府早就坐不住了。

    转眼又是一年冬日,舒清妩此刻正坐在窗前看折子,自打她成为德妃之后,太后便成了甩手掌柜,把宫事分给她们几个妃娘娘。

    舒清妩性子严谨,不肯轻易落人口实,每每都尽心尽力,一忙就是一整日。

    今日她也是想如此度过,谁知刚坐下没一会儿,管事中监就进来禀报道:“娘娘,刚太医院来信,说是郑选侍有喜,请娘娘过去看望。”

    可少顷片刻,她还是努力展露出温柔的笑:“这是大喜事,让云烟备好人参灵芝,本宫这就去看望。”

    待到了郑选侍所住的望月宫,舒清妩老远就看到了其他两架步辇,估摸着凌雅柔跟谭淑慧也应当得了信,便也没多说什么。

    此刻的望月宫很热闹。

    舒清妩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心里依旧针扎一般疼。

    为何不是我?

    明明陛下最常来灵心宫,明明她是最受宠的那一个,可她肚子就是没有动静,那么多汤药喝下去,留给自己的却没有欣喜。

    只有难以言喻的苦涩。

    云雾担忧地看着她:“娘娘,咱们进去吧。”

    舒清妩小声叹了口气,随即却又扬起笑脸,道:“进去吧。”

    待进了望月宫西配殿,舒清妩抬头就看到萧锦琛正坐在明间的主位上,脸上难得有了些笑意。

    那笑不是对她,也不是因为她,这一刻,舒清妩觉得刺眼极了。

    可她却依旧什么都不能说,她只上前两步,笑着对萧锦琛行礼:“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见她来了,萧锦琛这才略收起脸上的浅笑,他顿了顿,似乎不知要跟她说什么,少顷片刻才道:“你来了,过来坐下吧。”

    舒清妩走到他身边,也稳稳坐在主位上。

    只有在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离他最近。

    这个位置,她不可能也不想让给别人,无论生死。

    "

    第179章 番外一·深宫寒(2)

    郑选侍似乎是隆庆四年刚入宫的,因一直没得宠,平日里不声不响,从不被人注意。

    萧锦琛对后宫事不上心,这一次的采选是由太后亲自主持,舒清妩几位妃子从旁协助,最后选出来的人倒是不多。

    就连舒清妩对郑选侍都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是个不爱说话的柔弱女子,其余再多便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