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道颜色都似覆了层灰的琉璃瓦砖,淤红带肿,刻痕鲜明。

    娄晓下意识推了推自己的紫边细框眼镜,又眨了好几下眼生怕自己看花了,“等等,你身上怎么会有疤痕?难道你是一受伤就容易留疤痕的体质?”

    他唇瓣微收,只摇头,似乎有难言之隐。

    她的神情顿时肃穆了:如果排除掉疤痕体质这个原因,那么这种疤痕的产生,一定是由于最初的伤口伤及到了人的真皮层或者是发生了感染。

    前者是因为受伤太深,而后者就是因为缺少处理。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做家长的都不该放任不管,由着这种伤口结成再难去掉的疤痕。

    “你哥哥平时对你怎么样?”娄晓将学生信息登记表放在了她右手侧的教案上头,没有要收回抽屉的意思。

    “哥哥……她最近对我很好。”

    “最近?”她听出了些端倪,于是很快追击上去,“那之前呢?”

    “之前……老师别问这个了好不好,哥哥养我不容易的。”

    他的纤细羽睫如同黑色山峦顶起伏,似乎有些惶恐。

    但整体又是那么平静,神态无异,让人再难窥见一点内心。

    第47章 家访

    娄晓敏感地觉得这件事的性质很严重了,但不想给阮渊造成心理压力,于是温柔道,“别紧张,我就随便问问。”

    “嗯。”阮渊的头往下又低垂了些。

    “那你哥哥有稳定的职业吗?这个我问问总没事的吧?到时候学校为了掌握学生具体的家庭情况,也会要求家长填写这方面信息的。”

    他略微想了想,“有的,不过行程不定,比如她今天就被雇主派去xx马术场练习骑马了。”

    “好的我知道了,偶尔考砸一次没关系,下学期再努力好了,你现在可以回教室了。”

    “谢谢老师。”阮渊转身离开,步子匆匆竟有点逃的感觉。

    娄晓神态肃穆,当即拿出红笔在阮渊家长的联系方式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本想先打个电话过去,但忽然联想到阮渊刚刚透露的消息——xx马术场,便又改了主意。

    既然都有了准确的地点,那不如就直接上门拜访好了,也省的担心到时候阮渊哥哥会玩消失。

    上完一节语文试卷讲解课后。

    娄晓提包出了校门。

    在打车之前,她一眼看到了那家自己经常定外卖的kfc,于是走了进去,想着不如就在里面把午饭给解决了。

    却没想到柜台女服务员刚从点单电脑上移开视线,见到她就惊喜起来,“娄老师!”

    她仔细瞅了瞅眼前的女孩,约莫18岁的样子,好半晌才有了点模糊的记忆,“你是……我第一年带的学生?”

    “对啊,可算是碰到您了!我知道您最爱吃肯德基了,就是一直也没见到您过来吃过,”女服务员笑了笑,“还好在外卖单上总能见到您的名字,不然我都要以为您离开这所学校了呢。”

    “年纪大了些就懒了,”娄晓不好意思地笑,“一想着定外卖方便就不愿意出门。”

    “来来来,我给您私加点员工福利,”女服务员嘘声道,“这些这些都能半价,您看看想吃哪个?”

    “那多不好,别让人发现了。”她推辞。

    女服务员哎呀一声,“我初中成绩那么差,您都对我那么尽心尽责的,说真的,我高中的老师没一个比您对我更好的了,所以高考失利后,我就想着先来这家肯德基店打打工,这样就能多给您塞点好吃的作为报答了。”

    娄晓捂嘴,恍然大悟,“难怪我每次的外卖分量都比同事点的多,原来都是你放的水。”

    “嘻嘻,放心吧老师,这里面的门道我都摸得透透的了,没事的。”

    她挨不住女孩的再三保证,只好随便点了些东西。

    在等餐的时候,顺便又与之多聊了一些近期的生活状况。

    忽然谈到自己这次出来的原因,娄晓叹口气,“我有个学生,父母双亡,家里只有个哥哥,但我今天隐隐察觉到,他那哥哥对他似乎并不好。”

    女服务员想到了什么,接话上去,“开学的第一周,我这也遇到了个哥哥当场不给弟弟好脸的情况,那弟弟长得挺好,说话什么的也很有礼貌,重点是被哥哥抛弃了居然还维护她。”

    娄晓推眼镜,“那弟弟的头发是不是有点卷?个子在同龄人中属于比较娇小的那种,差不多是四年级小孩子的水平。”

    “对对对,我的天,不会您说的弟弟就是我见到的那个吧。”

    “还真有可能,你再跟我讲讲那天的事情。”

    “那天我正忙着给客人递餐……”

    经过一个多钟头的骑马初体验,时轶可算是总结出了一个字,那就是——

    颠。

    颠得没完没了,没完没了,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

    腰酸腿也涨,浑身就跟被油罐车给碾过去了似的。

    折磨程度堪比第一次遛小兜!!!

    不过惨归惨,时轶却是这批新手里掌握得最好的一个。

    不用教练过多指导,她就能和身下这匹马产生某种默契,从而进行起较为连贯的慢跑。

    而其他人,都还在紧张兮兮地学着该如何控制自己身体的前倾幅度和脚踩在马镫的位置,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颠下来。

    简而言之,他们是还尚处在适应期,但时轶就已经到了磨合期。

    “好了,大家先下来休息半小时吧,我需要帮你们检查一下马的肚带松紧程度,不然轻则马打背,重则拐弯时鞍子侧滑,导致你们落马。”

    教练先招呼了一声,然后示意自己的学员按照之前教的动作有序下马。

    时轶练得最好,自然也是最先下来的那个。

    接着松筋动骨高抬腿,脖子几下喀嚓,嚯嚯打起空拳。

    活像下一秒就要跟谁干仗。

    第48章 我清楚

    陆续有其他学员下了马背,见她这样,便都自发从她身边绕道而过。

    成年人,尤其是有点经济实力的成年人,大多低调不想惹事。

    时轶觉得没劲,就开始环顾四周,见顾席还杵在马背上没下来,于是蹬蹬蹬跑了过去。

    “嘿,怎么还没下来?是太紧张卡马镫了还是不敢放缰绳?”

    顾席腰身僵直,扯着缰绳的手很用力,就连指甲盖都是殷红的,“我感觉只要我一动,这马就不开心。”

    “不会吧,好端端地怎么会不开心?”她说着就去摸这匹马的脖子。

    马哼哧哼哧起来,却是低下了头表示顺从。

    “挺乖的啊,”时轶笑起来,“应该是你心理作用吧,来,你下马,我搀你,保证不会让你摔成狗吃屎。”

    顾席喉结滚,没半点碎欲,眼睛含了满月下的澄澈湖水,“那你一定要搀住我。”

    从小,那些下人和保镖们便保护得他很好。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出行一站式接送,所以他根本什么都不需要干。

    而这就导致他除了有个脑子外,其余的各项技能水平都等于零。

    对于骑马,他从心底就是恐惧的。

    可是为了自己的梦想,他不得不逼自己去挑战一切。

    其实如果没有人帮忙,他咬咬牙可能也就过来了。

    但是时轶在,信任就在,他竟不自觉松了狠劲去依靠她。

    “嗯。”时轶随意应下,漂亮的眸子闪着清辉的光,手起手落间语气淡定,“可以松掉那只脚了。”

    顾席落了地,能感觉腰间那只胳膊的力量尚还稳固。

    “谢谢。”他感觉自己好像总是在对她重复这两个字。

    “以后再说谢谢这种客气话,”她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用肘部铿地一下袭他腹部,半认真半开玩笑,“我可就不帮你了。”

    “咳,”他感觉思绪一空,疼意似羽毛尖扎进了血管,当即转口,“不说了。”

    时轶哪哪都好,就是他身体不太抗打,还需要好好适应。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认识一个叫做时轶的人吗?性别男,二十岁。”

    顾席前脚刚迈进休息室,就瞧见一个戴着紫边细框穿着考究的女人,正挨个朝着里面休息的学员问话,于是后脚不由刹了车。

    “怎么不走?”时轶推他一把,然后跨进去。

    那女人对上她的眼睛,目光先是一凝,而后伸出了手指,唇不抿却威,无半点粉黛,竟有些老师做派,“你就是时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