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应是进了深山了。”

    “已经跑这么远了吗?”元十七震惊。

    “是啊。怎么?”

    “夫子还辨得清来路吗?”

    回?头?一串串的脚印皆被新雪覆盖,沈端犹豫道:“记不清了。”

    她不自在地攥紧掌心:她当然认识回?去的路,只是现在回?去,尚早。她想和十七独处。

    这,大概是一点不够磊落的私心了。

    家主说过:要追十七,脸面可暂且抛却一边,正人君子娶妻难,多是因君子磨叽,条条框框局限得太死,很古板,没趣味。

    说完话她脸色红红,不习惯说谎。

    元十七心眼多,看她这模样?就晓得这人在想什么,将计就计,也乐得不戳破,面露为难:“真的吗?那咱们怎么回?去?要在这里过夜吗?”

    “过、过夜?”沈端吃了一惊:“不过夜,天黑前咱们肯定能找到回?去的路!”

    她怎么能要十七和她在山里过夜?名声且不说,山里太冷了,哪能委屈了十七?

    这话又说在了十七心坎,她眉眼舒展:“无妨,咱们找出地方歇脚罢。”

    “啊?好、好。”沈端杵在那,看了眼没过靴子的积雪,脸红红道:“十七。”

    “嗯?”

    “路难行,我背你走?罢。”

    家主又说过:适当的体贴可以?要对方看到自己的诚意,在冰天雪地感受如春的温暖。

    元十七轻笑:“好呀,辛苦夫子了。”

    “不辛苦!”

    这么?聪明人,看起?来竟有?点傻气?,十七爬上她背偷笑:“夫子,我是不是第一?爬上你背的人呀?”

    背着她,沈端走?得很慢:“嗯。是第一?。”

    真好。

    十七身心舒泰,眉眼弯弯。

    一时无话,沈端不敢将注意放在后背的触感,嘴里默念着圣贤文?章。

    缘分的奇妙之处使得两?人遇见的那天就注定再?续前缘,与沈端的一见钟情不同,元十七在琴姬入情道的一瞬借着情道光弧看清自己的命定之人,她所见到的未来,是那样?亲密的一幕。

    这一幕,在她心里造成的触动可想而知。

    迟早有?一日,她会?和这人关?系近得不分你我。与之被唤醒的,还有?灵魂深处对沈端的爱与恨,爱来得莫名,恨来得莫名,思来想去,她只道沈端前世欠了她很大一笔情债。

    “你欠了我。”她道。

    沈端脚步一顿,点头?:“恩,我也觉得我欠了你。”

    元十七小心翼翼道:“真的吗?”

    “真的。以?前我的梦想是做白?鹤女院的夫子,这念头?来得汹涌,遇见你之前我不知为何执着于白?鹤,遇见你之后我就懂了。我若不做书院夫子,就没法见到你了。”

    “那现在呢?”

    “现在?”沈端沉吟道:“现在,我想过好和你相见的每一天。”

    背上传来一声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以?为你要说一些甜言蜜语来哄我,毕竟我有?时候恨你恨你牙痒。”

    “你……”沈端心头?刺痛,疼得她暗暗吸了口凉气?:“你,你恨我吗?”

    “很奇怪罢?”我不仅恨你,我还爱你。

    “不,不奇怪。”她红了眼眶,那股陌生的情绪又来了,她道:“你是该恨我,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我亏欠你良多。”

    十七失笑:“是不是我对你做什么都是应该?”

    “是啊。”

    毫不迟疑的回?答后,又是片刻的沉默。

    风雪遮人眼。元十七兴致上来,看着她的后脑勺都觉得比别人家的后脑勺好看,笑:“若我打你呢?拿鞭子抽你呢?”

    “那也是情趣。”

    “……”

    元十七脸色古怪,罕见地认为碰到了对手,谨慎道:“这话是你想说的,还是你学别人说的?”

    “哎?你怎么知道我是学家主的话?”

    “……”

    她不打自招,元十七搂着她脖颈:“还有?呢?”

    沈端说漏了嘴,很快释怀:“家主说,要我凡事顺着你,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那你怎么想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最好再?嘴甜一点。”

    “为何?”

    “因为你喜欢我嘴甜。”

    “……”

    啧!很懂嘛。

    元十七揪她耳朵:“打不还手?”

    “不还手。”

    “骂不还口?”

    “不还口。”

    “臭流氓!谁喜欢你嘴甜了!”

    沈端果然不还口,稳稳当当背着人进了一处山洞。

    幽会?被打扰,昼景拉着琴姬藏匿好身形,笑着和少女挤眉弄眼,大有?看人热闹的意思。

    琴姬喜欢凡事顺着她来,心平气?和地被她搂在怀,竖着耳朵听?脚步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