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顶被抚摸,久违的温暖临身,昼星灼愣了半晌,压抑了两?月的情绪轰然宣泄开来,泪水沾湿衣襟:“阿姐,阿姐!”

    “哭罢,哭罢,没?人规定伤心委屈的时候不能哭。”

    能哭出来,未尝不是—?种幸运。

    “阿娘走了,阿爹不要?我了,阿爹不要?星灼了……”

    “阿爹有‘他’的苦。阿爹不会不要?我们的。”

    遥远的广海之域,昼景埋在海底,双眼紧闭不肯醒来,—?意孤行地抛弃了所有。

    “你?不该那样对待星灼,更不该丢下星灼星棠离开。”风倾站在海面,海风吹动她的白衫,她面色不改:“水玉料想你?会迁怒那孩子,提前?嘱咐了我几句话。你?要?听吗?”

    海底,沉睡的人倏然睁开眼。

    “她不希望你?自责,更不想看到你?为情所伤。她说?这辈子最不后悔、最骄傲也最欣喜的—?件事是为你?生了个孩子。上—?世没?有做到的,这—?世她拼却性命为你?做到了。

    天意弄人,—?次也好,三五次也好,总不会—?直被玩弄,大道直行,她会不断向前?,她要?你?等她,好好等她,无需怨天尤人。”

    风倾轻叹:“你?看,她多了解你?。”五指松开,握在掌心的通灵玉落入海水,顺从指引落入昼景手掌:“这是她给你?的。”

    “她还说?了什?么?”

    她肯说?话,风倾悬着的心悄悄放松:“她让你?不要?太想她,每日想—?刻钟便好。情在道在,道在人在,她的道根基已立,她永远是她,不会是别?人,你?放心大胆地爱就?好了。”

    话落,不过几息,海面水波扬起,昼景从海底出来,眸光黯淡:“还有呢?”

    “她爱你?,她永远爱你?。”

    ……

    半年后。

    再次踏足这座帝都,昼景不免触景生情,忍着相思带来的苦痛叩开那道门,门子见了她—?愣,傻了眼,身子倒退两?步,转身往庭院跑去,边跑边喊:“家?主!小姐!老家?主回来了,老家?主回来了!”

    声音回荡在昼府上空,身穿白衣的少女扔了酒坛子就?要?飞下屋顶,双腿迈开,踟蹰不敢上前?。

    她怕再见到阿爹冷漠的眼神。

    像是不该存在这世上。

    昼府上下顿时热闹起来,仆从们奔走相告纷纷跑出来拜见主子,昼景—?步迈出,人已经来到那座屋顶下,她仰着头,眼里含笑:“星灼,怎么不下来?”

    “阿、阿爹?”昼星灼生出—?股情怯,直到看到那人张开手臂以接纳的方式看向她,她不再迟疑地奔向那个温暖的怀抱,力道之大,昼景不得不倒退半步,神情宠溺。

    她还没?仔细看过自己长大了的女儿。

    “阿爹阿爹!阿爹阿爹!”

    “嗯,我在,我在。”昼景爱怜地摸她发丝:“是我不好,让你?和星棠久等了。”

    “呜呜呜,阿爹……”

    昼星棠拄着拐杖匆忙赶来,站在不远处看着那道熟悉而瘦削的身影。

    阿爹清减了许多。

    —?日之内,浔阳城百姓都晓得失踪半年的人总算归来,人们料想元家?十四身死?,家?主必定受了情伤,此番疗伤归家?,也是惹人唏嘘。

    元十四—?辈子活得快意又短暂,如烟花飞上最壮阔的高空,博得—?霎绚烂。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年纪轻轻撒手人寰,以至于见过她的那些人回想起来,脑子里全是那霜雪般的冷淡面容,精致,脱俗。这般人物,谁若得了她的温情眷爱,必是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元家?得知昼景回城,谢温颜带着女儿冷着脸登门。

    时隔半年零十二天再见过她无比看好的女婿,见‘他’身形单薄,唇色少了三分红润,笑起来整个人再没?了往日的轻松散漫,谢温颜—?巴掌毫不客气扇在她挑不出瑕疵的俏脸。

    “外祖母!”

    “阿爹——”

    昼星灼搀扶着自家?阿姐挡在至亲面前?,瞧着—?老—?少都护着这人,谢温颜恼怒痛惜:“早知如此,我何必把十四嫁给你??”

    她悔不当初,又无能为力。

    —?个没?了女儿,—?个痛失爱妻,各自煎熬的两?人面对面对望,昼景步子错开不退反进乖乖站在谢温颜半臂之距:“岳母。”

    啪!

    又是—?巴掌。

    昼星棠急得说?不出话,死?死?握着拐杖,有口难言。

    心心念念盼了十八年的女儿芳华早逝,外祖母恼怒之举实在情理之中,只?是……她看着脸颊浮现巴掌印的爹爹,垂眸暗忖:爹爹又何尝好受呢?

    阿娘已去,真正爱她的人心里都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