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接受了,但立刻回过神,一阵风似的跑出房门、把睡衣放到卫浴,再迅速跑回来。

    太宰绕着我研究了一会儿,确认步骤后,伸手将厚实的腰带取下、褪去本振袖,再解开一层又一层的绸布束腰和束胸,最后帮我把盘成髻的头发放下。

    “解——放——啦——”

    在浴室脱掉长襦袢和其他衣物,站在花洒下方、打开开关。成为濡鸦巫女的我和水非常亲近,心情微妙地好了起来。

    “毕竟是白无垢嘛。浴衣还能接受,但和服真的是太拘束啦,就算是正月也不想穿。”

    把白无垢的小配件收进梳妆台的抽屉,太宰扬声回答我,手脚麻利地叠好精贵的和服、放进收纳袋,准备隔日送去专门的清洗店。

    过了一会儿,猫一般轻灵的脚步声接近,毛玻璃材质的浴室拉门外,瘦高的人影敲了敲门。

    “我把浴巾装在篮子里,放在门外了哦。”

    “嗯,谢谢。”

    正在往身上打沐浴露的我,顶着浑身的泡泡回应道。

    太宰对我的态度,真是有些意外,竟然让我跟他用同款的洗浴用品……这下不就真的像双生子一样了吗?

    待我擦着头发走出卫浴,就看到太宰兴致勃勃地举着吹风机和梳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招手、叫我过去。

    我心情微妙地走到太宰旁边、背对着他坐下。散开后尾端约在蝴蝶骨附近的卷发被一点点吹干,太宰耐心地给我梳头,期间我们都没有说话。

    “你只是失去了异能力,并不是从异能者变成了普通人。你的灵魂依然是「人间失格」的适格者。”

    把吹风机收回电视柜,再把梳子放回卫浴,太宰走进开放式厨房,给我热牛奶。在微波炉的嗡鸣声中,他轻声对我说。没有疑问、只是陈述确认的事实。

    “而且,「书」现在在你体内吧。”

    “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异能力的本质的?”

    没有否认太宰的话,我注视着往牛奶里加蜂蜜的青年的背影。蓬松的鸦黑卷发在暖灯下泛出栗色,波洛领结上的蓝绿色宝石反着光。

    脱下那件长度几乎抵达脚腕的风衣,仅穿着米白的休闲西裤、蓝白条纹的衬衫和黑马甲的太宰,看上去就没什么肉的样子,挽起的袖子露出缠满绷带的纤细手腕,就算是我的手也可以握住。

    “你又是什么时候明白的呢?”

    “我们的经历可不一样哦。”

    “但总归有相同的「那个」吧。”

    “啊啊……那几个家伙吗。话说,虽然能理解,但真的希望在家里你能和我直说。”

    太宰指的是15岁和16岁时发生的事。

    因为不是很想对太宰说谎——说了也没用——我干脆地吐槽了他。

    “习惯啦。”

    这家伙却只是毫无反省意思地对我耸了耸肩。

    【请您直接和他握手,本机会处理共鸣一事。】

    那就拜托你了,米拉柯。

    “握住我,太宰。”

    没有非要逼太宰说话不绕弯的意思,我接过他递来的马克杯、喝了口蜂蜜牛奶,随后对坐回我身边的太宰摊开右手。

    心灵相通,无需多问。他握住我的手。平地起风、吹动我们的发丝,浅蓝的文字圈环绕飞舞,洁白的光辉在太宰的体表裹上一层膜,又顺着手渡到我身上,把我慢慢包了进去。

    “……真是不可思议的体验。”

    确认共鸣完成,太宰把手松开、放到胸膛上,感受着和另一个「自己」同步的心跳。

    “现在我们在某一方面真的是异体双生了。”

    听到米拉柯确认已与太宰分享「人间失格」的权限,我侧身去扯他的脸颊。

    “所以,作为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给我注意点,别再随心所欲了,知道吗。我可不想和「自己」殉情。”

    也就脸上还有些肉的太宰摇了摇脑袋,没有挣脱。他低头看我,装作很委屈的样子。

    “诶——怎么这样,那不是挺好的吗?”

    “不好。我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了,你不也是吗?话题结束,现在,去洗澡。”

    “好嘛、好嘛。这就去。”

    ··

    “会从哪里来?”

    早餐的时候,太宰没头没尾地提问。

    我喝了一口咖啡,不慌不忙地回答。

    “天上。”

    ··

    与太宰共有了「人间失格」使用权的第二天,国木田逮着先斩后奏的太宰一顿臭骂,但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放过了他。

    这几天,我慢慢和侦探社的大家熟了起来,虽然比不上刚降临那天爆发式收集到的心灵能量,但这种细水长流的感情也很重要。

    “要出发了吗,敦君?”

    “啊,是的,秋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