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尧歇了做面膜的心思,拎着一把椅子坐下,他上辈子确实不知道,鸿书和莫一认识,他以为两人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提前认识,如今看来不仅于此。

    不过……两人从未掩饰过,鸿书他倒是放心,只是莫一……

    想到方才莫一欲言又止,李初尧不由猜测,方才自己是不是猜错了心思,难道莫一想说的是其他事?

    李初尧提起灯笼,大步流星往回走。

    果然莫一还坐在原地,低垂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初尧吹灭了灯笼,挂在一边,不慌不忙往莫一走去。

    “怎么还没去睡?”

    突兀的声音响起,莫一沉浸在思绪里,被吓了一跳。

    李初尧发现他眼里的惊慌,站起身将茶壶和茶杯拿过来,给他倒了一杯水,“压压惊。”

    “谢谢。”

    莫一深唿吸了一口气,视线从杯中荡漾的水光挪到李初尧脸上,他下定决心说:“公子,其实……我是双儿。”

    饶是李初尧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未料到他要说的是这件事。

    李初尧一言难尽,他神色复杂的看着莫一,只听对面的人继续说:

    “被卖身的双儿,只有两个下场,一个是被卖入花楼,二是被大户人家买去做冲喜的小妾,无论哪一种我都不想选。”

    “可能是我父母卖掉我的时候,还算有良心,并未将我双儿的身份告诉牙婆,因此逃过一劫。我的医术和毒理是偷学来的,虽然不知道公子是怎么知道的,但除了鸿书,我并未同人提及过。”

    李初尧表面淡定,内心却心虚的要紧,他总不能说是上辈子见过吧,他干咳了两声,一本正经道:“我曾经在邺城见过你。”

    “那就难怪了。”莫一信了他的说辞,毕竟之前在邺城,他替主子办事时,确实用过旁门左道。

    “你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掩盖你是双儿吗?”

    “嗯,我偷学的医典有记载,双儿可服用一种药丸来改变体质,代价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

    莫一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丝毫没有起伏。

    李初尧皱了皱眉,不等他问话,莫一主动说:“卖身契虽然可以自赎,可并非每个主子,都愿意放我们走。”

    这一点李初尧深以为然,一旦为奴,终身为奴,是川洲亘古不变的传统。

    虽然有列外,比如主子愿意还回卖身契,但只要你不远走他乡,一辈子都会被戳嵴梁骨。

    李初尧上辈子就见过,因为手下的人能力出众,被主子一辈子攥死在手中。也有人强行离开,但最后被脱了一层皮,过的尤为艰难。

    “其实你大可不必掩藏,我说了将你们当家人,就会说到做到。”李初尧心不善,至少他是这么认为,但对于上辈子对他有恩的人,他愿意搭一把手。

    至于莫一,他可以看在救苏御一命上,还他自由。

    莫一对上李初尧那双认真的眼睛,咬了咬嘴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初尧站起身,路过他时,本来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别多想,但想到他双儿的身份,又把伸到一半的手收回来,“明天我送你去苏御那边,我会将你的事,同他说清楚。”

    莫一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

    李初尧怕他误会,又说:“你和鸿书以后若是想自立门户,我会将卖身契还你们。”

    “你真的愿意放我们走?”

    李初尧走出去一米远,他停住脚,回身看莫一,“自然,不过你们不想走另说。”

    说完李初尧径直走了,他有把握,让莫一和鸿书自愿跟在他身边。

    莫一怔怔愣在原地,连鸿书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边,他都不知道。

    “回了。”鸿书握住他的手。

    “你早就猜到了?”莫一扣紧他的手,跟着他踏上台阶。

    鸿书瞧了他一眼,摇摇头说:“我只是猜到,公子同别人不一样,但未猜到他会同你说的这么直白。”

    “你不想离开吗?”莫一不解,鸿书明明同他说过,以后会带着他远走他乡,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好好生活。

    莫一突然挣开他的手,停在原地,垂着脸问:“你是不是嫌弃我同正常双儿不同?”

    鸿书回过身,重新将他的手扣在掌心,“没有。”

    莫一抬头看他。

    “我想相信公子一次。”

    莫一沉默,好半响才问:“如果我不愿意呢?”

    鸿书一向温和的眼睛,变得严肃且认真,“我会报答完公子的知遇之恩,再来找你。”

    莫一咬了咬嘴唇,眼睛无措的转了两下。

    鸿书无奈,到底是他从小护着的人,他伸手掐了掐莫一的脸,“你该睡觉了。”

    二楼小厢房。

    李初尧抱着手臂,冲对面两人挑了挑眉,眼里的得意不言而喻。

    张成面无表情从怀里掏银子,塞到李初尧手上,“尧弟,以后这种听墙角的事情,就别叫上我们了。”

    顾莱脸色好看了些,他拽了张成一把,“走了,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