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素来不喜欢嘈杂,只是今日特别,她想往人群堆里挤一挤。

    顾小燕如果在天有灵,才不至于看见她落寞的孤独的无处可去的模样。

    八岁前的每一个生辰,顾小燕都会带她上街,会花血本给她添新衣赏,给她买冰糖葫芦,还会给她煮长寿面。

    八岁后,她就再没有得到过这些东西。

    侍卫们都在暗处,姝楠和侍女温柔都穿的都是便衣,温柔提议喝口凉茶再逛,姝楠便在街边找了个茶肆,坐在露天坝上吃了些点心。

    期间,听见隔壁的说书先生绘声绘色讲道:“要说那孤烟女为何没人叫她女魔头呢,是因为,她出山第一件事便端了个上千人的土匪窝……那几个土匪头子,更是被她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这可是为民除害的好事……”

    姝楠恍若未闻般喝了口茶,嘴角扯了抹淡淡的笑。

    她这笑尚在嘴边,又听见不知哪个楼里丝竹管弦声悠扬,男男女女笑声清脆。

    姝楠仰头,寻声望去,对面的阁楼里欢歌热舞,路边草黄色的嫩柳在风中涤荡摇曳,她透过柳叶缝,目光与楼上那双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开始打量她的眼睛撞在一起。

    男人一身束腰玄袍,肩膀处的九爪红蟒仿佛时时都会腾空跃起,衬得他越发的不羁。

    他周围是一群王孙贵胄,每人身上都有两三个软趴趴的女人。他身旁也坐着几名嫩得出水的女子,倒是没趴在他身上。

    两两对峙,谁都读不懂谁眼中的含义。看得久了,最后也不知是谁先移开的目光。

    “王爷,刚刚在看什么呢?奴家叫了您好多声,也不见您看人家一眼。”

    有女人娇滴滴抱怨。

    姝楠听见李砚尘云淡风轻回道:“一只街边野猫。”

    第21章 君子好逑 自家叔叔,你怕什么

    野猫?加上之前的“小孩儿打架”,他可真会形容人。

    姝楠慢条斯理喝完茶,付过钱后,起身离开了那条街。

    戏台上,戏子字正腔圆地唱道:“你在万花丛中流连忘返,我在万人深巷无人问津……”

    踏进古巷,原本万里晴空的天忽然下起雨来,出门时没带伞,温柔让她找个地儿躲雨,自己急急忙忙跑去买伞。

    暴雨来势汹汹,姝楠转身时,撞在了一堵人肉强上,因为用力过猛,对方甚至还抬手扶了她一下。

    “抱……”

    无需说完,她已然知道撞的是谁,玄色九莽,红色腰带,不会有谁。

    李砚尘将伞移到她头顶,歪着头言道:“追我都追到街上来了,就只要一个‘抱’?”

    没有同他玩“文字游戏”的心思,姝楠往后退了小半步,语气凉漠:“今日出宫,乃皇上特允,我没有追你。”

    李砚尘无视她的冷漠,撑着伞重新靠近她,“那我追你。”

    那声音酥酥麻麻的,热气直扑在她头顶,仿佛盖过了雨声,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她终于抬头看他,雨水淋湿了他的肩膀,洗净他满眼阴鸷,此刻他那两汪眼眸异常透亮。

    “看不出来,”姝楠顿了顿,说道:“皇叔还是个痴情人。”

    李砚尘仿佛把十天前二人的不愉快通通丢去了九霄云外,他轻笑,“要不怎么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呢?”

    “娘娘,奴婢买到伞……王爷,奴婢见过王爷。”

    姝楠此时已被李砚尘逼到墙角,男人一只手打伞,一只手撑在墙上,将女人禁锢在自己臂弯里。

    这暧昧不清的姿势,全数落在了侍女眼中,她抱着伞目瞪口呆愣在那里。

    李砚尘斜眼看过去,若无其事道:“你先找个地方待着。”

    “好,好的。”

    “不准去。”姝楠命令。

    温柔瞳孔打着转,亲娘啊,要老命了,她哭丧着脸,“娘娘,奴婢,奴婢……”

    奴婢实在是太怕摄政王了,先闪一步,回去再负荆请罪。

    见人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姝楠有些无言以对。

    李砚尘盯着她空无一物的眼良久,声音略带沙哑,“你就这般不待见我?”

    “你是叔,侄媳怎敢。”她问,“可还有别的事?”

    他认真想了想,讲道:“你还欠我一顿饭。”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辈子都没吃过饭。

    自知此时说什么都没用,姝楠索性不废话,言简意赅:“带路。”

    他这才把人放开,打伞顺着深巷走。

    那又是另一家店,迎上来的是个女人,三十来岁模样,生得极美。她开口叫王爷,眼睛一直落在姝楠身上。

    李砚尘吩咐了几句,女人带她去换衣裳。姝楠再出来时,见他也换上身干衣裳,此番正无聊地敲着桌子。

    见人下了楼,李砚尘拿上伞边朝门边走,边对她招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