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柱香后,慕容烬来到御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

    北燕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抬起眼帘,不冷不淡地看了他半响,才道:“起来吧!”

    “谢父皇,不知父皇唤儿臣前来,所为何事?”慕容烬淡淡开口,语气尊敬却带着些许疏离。

    “朕听闻太子与太子妃不和,还大打出手,可有此事?”北燕帝问道,语气威严中带着一丝平和。

    听到大打出手,慕容烬微微提了提遮住那道鞭痕的领口,面无表情的回道:“儿臣与太子妃相敬如宾,并无不和。”

    听着太子敷衍的话,北燕帝眼底露出不悦之色,直接将盛凉送来的‘问候’砸到他面前,呵斥道:“好个相敬如宾,你也说得出口?你自己瞧瞧你做的好事,为一个良娣掌框太子妃之事,都已传到盛凉宫中去了。”

    当年求娶的是他们北燕,如今欺负人家的也是北燕,此事若传出去,他北燕皇室的脸都要丢尽了。

    慕容烬眉头浅蹙,低头捡起面前的折子。

    里面内容,大致为好意提醒北燕,永乐公主并非无靠山,盛凉永远都是她的母族,让北燕莫要将事做得太过分等等……

    慕容烬越看面色越难看,这些日子以来,心底对那巴掌的愧疚也瞬间烟消云散。

    那女人,是真的不给人留余地。

    “东宫之事,朕素来不插手。但太子妃该享有的权利和尊荣你必须给,即日起,打理东宫之权,给朕交回太子妃手中。

    “儿臣,遵旨!”衣袖中,慕容烬慢慢紧握拳头,眼底一片寒霜。

    “退下吧!”北燕帝冷声说完,扫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到一沓奏折上。

    “儿臣告退。”慕容冷着脸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等太子退出了殿外,北燕帝重新抬起了头,若有所思的望着太子离开的地方。

    面对这个儿子,北燕帝依旧是又爱又恨。

    没人知道,二十年前,北燕先帝的皇位,其实是想直接绕过储君,传给年仅六岁的皇长孙慕容烬的。若非先帝驾崩得突然,连遗诏都没留下,他此刻怕是已成天下最大的一个笑话了。

    他曾经几度想过废太子,可看着其他不堪大任的儿子们,又下不去手。而随着慕容烬羽翼逐渐丰满,行事谨慎,他也再难寻到一丝能废掉他太子之位的错处。

    久而久之,这也成了北燕帝的一块心病。

    御书房门口,高裘出来时,正好碰到不知候在门口多久的皇后。正要施礼,皇后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便带着身后宫人,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

    帝王之情,无论夫妻、兄弟还是父子,都奢侈且廉价!

    ……

    翌日一早,东宫各司管事总管早早地就候在了凤栖苑门口,每人手里都抱了一沓账本,就等着太子妃过目。

    他们昨夜就收到了消息,以后东宫进出的任何账目,都由太子妃打理。东宫的任何内务,以后也都要禀告太子妃悉知。

    凤栖苑前殿屋里。

    苏嬷嬷看了眼心血来潮在学做胭脂的太子妃,小声问:“娘娘,外边又开始落雪了,那些人要晾到几时?”

    “他们站了几个时辰了?”

    苏嬷嬷转头望向半敞的窗外,回道:“那些人卯时来的,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满一个半时辰了。”

    一个半时辰……也够了!

    “可以让他们进来了。”阿照停下手里的动作,眼帘微掀,吩咐道:“嬷嬷,除了本宫面前这盆,去将所有炭盆都拿出去。还有,把窗户都打开,命李二在门外守着,除了嬷嬷自己,不许任何人靠近这边半步。”

    “是。”

    苏嬷嬷不敢多问,赶紧领着几个婢女照办。

    等那些管事被叫进来时,个个都冻得哆哆嗦嗦,脸青鼻涕流的。本以为进了屋能缓缓,怎知这太子妃的殿里,除了寒风吹不进来外,依旧冷飕飕的。

    “奴才参见太子妃。”众人牙槽打颤,一开口就直哆嗦。

    “几位总管免礼。”阿照淡淡地瞥过他们,拢了拢氅摆,目光落在他们手里捧着的账册上,问:“不知几位总管大清早的,抱着一沓账册来找本宫何事?”

    “回娘娘,奴才等接到旨意,从今日起,东宫中馈皆交由娘娘掌管,奴才等也需将每日进出账目,一一详禀娘娘过目。”那总管说着,将账册集在一沓,恭恭敬敬的送到太子妃面前的桌上。

    第24章 一荣俱荣

    阿照抬手拿过一本,轻翻了两页,问:“这些都是太子的旨意?”

    为首的总管点着头,鼻涕都流出来了,急忙边擦边回道:“回娘娘,是殿下旨意。”

    那总管说完,没敢再站太子妃面前污太子妃的眼,递完账册就赶忙退回去。在路过太子妃旁边的那盆炭盆时,眼睛里冒了冒光,差点没忍住蹲下去烤烤。

    若是知道太子妃会他们整这出下马威,来之前,他们肯定再多裹两件袄子。

    “既是太子旨意,本宫可得好好管了。”阿照漫不经心地翻起那些账册,看了片刻,抬头瞥见几人冷得直打摆子,才出声道:“本宫这地儿简陋得很,也清冷得很,几位总管先烤会儿火等着,本宫有不懂的地方也好请教各位总管。”

    “娘娘严重了,奴才等分内之事。”

    几人说完,便迫不及待的往火盆围去,蹲成一个圈,你挤我我挤你的,看那架势,都恨不得跳到火盆里去了。直到感受到火的温度,一个个才长长的吐了口气。

    这三九天的,差点没冻死他们。

    阿照继续翻着账册,嘴角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