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照盯着她扭曲的脸看了片刻,过了半响,才突然想起来般,不疾不徐地说道:“本宫忘记了,那糖是上回小十七给的,应该是放久了,已经坏了。”

    本来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云潇潇,此刻怒火中烧,正想大骂两句出出气时,阿照突然又塞了颗糖到她嘴巴里。

    这一回,甜丝丝的。

    “裴银,如果真有轮回一说,我给你当女儿吧!也不枉我学了你那么多年。”

    虽然最后没一样学成的。

    阿照顿时黑了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嫌弃道:“临死都还想诅咒本宫生不了皇子,你是想报复本宫吧!”说完,阿照不再跟她废话,直接出了飘雪苑

    云潇潇望着她的背影,吸了吸鼻子,眸底已是释然。

    见太子妃出来了,望月等人才端着鸩酒走了进去,等看着云良娣喝下鸩酒后,都没有过多停留,大步退出了飘雪苑。

    而北燕帝派来监督的那几个亲卫,见云良娣鸩酒已饮,便向太子与太子妃躬身行礼后,回宫复命去了。

    身后传来酒杯落地的破碎声响,众人知道,从今以后,东宫再无云良娣。

    那堆积着白雪的宫墙上,银装素裹,如同一座加了三尺高墙的牢笼,不知困死了多少红颜。

    飘雪苑外,慕容烬立于那棵合欢树下,而他身旁的莫北宿见亲卫退走了,双目裂红,哽咽出声:“殿下,臣……”

    慕容烬点头,终究有些不忍,挥手道:“去吧!”

    他知道莫北宿对云潇潇隐忍多年的情意,可这场情,由不得他们。

    莫北宿狂奔入了飘雪苑,脚步微促,跌跌撞撞连撞了好几个跟着望月退出来的宫婢,直至见到那嘴角滴血,缓缓倒向雪地的人儿,心底悲痛,颤颤地紧紧将她揽入怀中。

    弥留之际,云潇潇望着这个从小对自己有求必应,呵护备至的男子,心中悲怆,她说:“莫北哥哥,来世…我…我不再执着…入东宫了…来世,你带着我走好不好?”

    “好,来世,天涯海角,莫北哥哥都带你走。”

    莫北宿紧紧抱着她,喉头哽咽,任由通红眼眶里的泪潸然落下。

    风停雪落,云潇潇嘴角带着浅浅微笑,安静地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来生,定不负君意。

    莫北宿抱着怀中没了生息的姑娘,悲泣低鸣。

    他喜欢的姑娘,再也回不来了。

    那年,莫北家设宴,云左相带着小闺女前来。假山之下,身为庶出的莫北宿被几个堂兄打得鼻青脸肿,被左相家小闺女看到,替她赶跑了几个堂兄。从那刻起,她就成了照亮他一生的光。

    飘雪苑门前,阿照听到那隐忍着悲鸣的哭泣声,心底有些触动,喃呢道:“人生在世,能得一人情深不寿,此生虽短亦能无憾。”

    这话落在慕容烬耳中,他不由冷笑了声,转身望向她一脸淡漠清冷的脸,“太子妃希望何人对你情深不寿?”

    莫北崖?或是盛凉那送你几百战卫的霄王?

    想到此,慕容烬眼底冷意更甚。

    “殿下说笑了,臣妾是殿下的太子妃,自然是希望殿下的,可殿下愿给?”阿照直视着他的深眸,眸底漆黑一片。

    合欢树下,两人四目相对,一个一脸淡漠,一个尽带讥讽。

    “那太子妃此生,注定要抱憾而终了。”慕容烬不知道,终有一日,他要为这句话付出怎样的代价。

    云潇潇的死,似乎在整个皇宫没有掀起一丝波澜,民间也只知太子良娣病逝,唯有这常住高墙中的人才知道,有些潭,它深不见底。

    冬雪潜深藏,春寒风刺骨,整个皇宫似乎也开始寂静了起来。

    凤梧苑里。

    绿萝在门口扫了扫肩上落雪,有些厌厌地望着又开始下的白雪,叹道:“马上便要开春了,也不知道这雪要下到何时才是个尽头,没完没了的。”

    掀着帘子出来的望月听了,笑道:“在盛凉时,你不是最喜那些文人墨客诗文里的红梅傲雪么,如今见着了,怎的又不喜了。”

    “望月姐姐又打趣绿萝了,那诗文中的与现实,终归是不一样的。”

    “行了,娘娘该起身了,我要去给娘娘准备午膳,你赶紧进去伺候着,脚步放轻些,别扰到她。”望月叮嘱道。

    绿萝应了声,赶紧扫完肩头落雪,轻着步子走了进去。

    第42章 可会留疤

    望月看着满地积雪,眼底也露出抹思乡之色。

    这雪虽好看,却瞧着心凉,哪及得上四季如春的盛凉啊!也不知道今世,还能不能再回去看一眼。

    阿照午睡醒来时,飘雪渐停,绿萝与听雪伺候着她起身梳洗完后,婢女匆忙进来,禀告道:“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她刚说完,‘哐当’一声,门已经被慕容烬用力推开。

    这人如今是不是有暴力倾向?

    凤梧苑众人跪了一地,慕容烬进来,扫了一圈,最后一声不吭地冷着脸,在一把新靠椅上坐下。

    阿照看了婢女一眼,吩咐道:“绿萝,殿下刚下朝回来,想来还未用午膳,去让人多备些来。”

    “是。”

    绿萝小心地瞧了眼没吭声的太子,给旁边伺候的婢女们使了个眼色,婢女们才急忙跟着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