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改道后,进入了白晨不熟悉的区域,这让吉普的速度又放慢了许多——白晨需要边开边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道路情况。

    大概二十五分钟过去,车内众人吃完午饭,准备让蒋白棉替换白晨时,前方场景骤然有了变化:

    看不到边际的深黑沼泽内,一根根粗大的藤蔓带着腐烂的泥土,从底部钻了出来,形成了一片低矮的“森林”。

    它们色泽青黑,每一根都有普通蟒蛇粗细,表面长着数不清的微红尖刺。

    这些古怪的藤蔓纠缠在一起,遍及吉普前方肉眼可见的每一个区域,除了黑沉的沼泽本身,其他都成为了它们的点缀——就连天空,都仿佛因为低矮“森林”的遮挡或者别的问题,变得阴沉、灰暗、压抑。

    看到这壮观但可怕的一幕,不管是蒋白棉、白晨,还是商见曜、龙悦红,都同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之情。

    震撼中,他们几乎同时有了一个疑问:

    “我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这时,乔初嘴角勾起,露出温柔的笑容:

    “不用紧张。”

    这声音这话语一下打消了商见曜等人的疑问,让他们又迷恋地看向乔初。

    乔初坐直了身体,开始认真地指挥起白晨怎么开、往哪里开。

    看着窗外掠过的蟒蛇般青黑微红藤蔓,蒋白棉左手五指动了一下。

    她本能般从衣兜内拿出纸笔,将眼前所见记录了下来。

    商见曜时而看一看乔初的后脑勺,时而往外打量那些藤蔓,总有种它们孕育着极大危险的感觉。

    就在这时,他左臂感受到了轻轻的碰撞。

    商见曜下意识转头,看见蒋白棉将手中的白纸往这边靠了靠。

    他凝神望去,只见白纸上面忠实描述着当前场景,而除此之外,还有一句奇怪的话语在最后:

    “……大沼泽深处竟然存在这么一个畸变严重的区域,但神奇的是,我左臂的芯片告诉我,这里的辐射污染不算太严重。或许是随着时间推移,污染已经衰变减弱?

    “……那些藤蔓上长满了微红的尖刺,就像是刚吸满鲜血……

    “……我左臂的芯片告诉我,现在的方位和预定的目标祈丰镇南辕北辙……”

    第六十一章 画画

    商见曜还在琢磨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时,蒋白棉又飞快写道:

    “我们都没有感觉到异常,但芯片发现了不对,这说明……”

    她没有写完,施施然收起纸笔,继续托住下巴,痴望乔初的侧脸。

    商见曜收回目光,猜到了一点原因,但又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做,该怎么做,因为似乎有什么力量在阻止他深入思考下去,不去想问题来自哪里,出在什么地方,让他隐隐不希望由此打破某个美好的形象。

    这股力量的源泉不在外界,发于他的内心。

    世事已是如此艰难,何不让自己沉醉在美梦中?

    砰!

    吉普车在乔初指挥下,从多根青黑藤蔓的空隙间穿了过去,而这不可避免地撞到、擦到了其中部分。

    这些长着微红尖刺的植物从玻璃窗上滑过,留下了数不清的、极为细微的划痕。

    正在思维表层寻找对策的商见曜下意识望了过去,在灰暗阴沉的环境下,看见了自己倒映于车窗上的剪影。

    他心中一动,眼眸骤然变得幽深,要对自己使用“矫情之人”的能力。

    如果有效,他将立刻变得矫情,所作所为背离受影响后预设的逻辑。

    比如,不能忍受蒋白棉、白晨、龙悦红也盯着乔初,以退为进地要求离开,比如,非得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情况下把事情吵得明明白白……

    而当这种异常产生,情况就会出现变化,而无论变化是好是坏,都将暴露出一些问题,帮助商见曜回到“现实”。

    几秒之后,商见曜的眼睛恢复了正常。

    他低头看了下双手,又望了望车窗上映照的自己,幅度很小地摇了下头。

    他的尝试失败了。

    “矫情之人”似乎和“推理小丑”不同,无法通过这种简单的、照镜子的方式影响到自身。

    商见曜收回目光,又认真地思考起来,而乔初专注于指挥白晨通过这片长满可怕藤蔓的沼泽,无暇他顾。

    突然,商见曜嘴角一动,微微翘起。

    在这种压抑灰暗的环境下,他笑得就像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十来秒后,商见曜的表情恢复了正常。

    他眉头微皱地想了想,眼睛逐渐发亮。

    他又一次看向车窗上倒映出的自己,嘟嘟囔囔道:

    “蒋白棉是长腿,我也是长腿……”

    蒋白棉闻言侧头,脸上尽是疑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