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去。”

    白晨依旧停留在走廊上,双手按着扶栏,不断地回头给田二河报告情况,就像一个有点兴奋的小姑娘:

    “他们通过大门了。”

    “他们下车了。”

    “他们正排成队,从广场过。

    “大家有点点混乱,但很快就恢复了秩序。”

    回报到这里,白晨突然停住。

    她感觉房间内安静得可怕,没有一点回声。

    白晨转身望去,只见商见曜站在更靠近门的地方,表情沉凝地望着睡床,而田二河不知什么时候已缩了下去,从靠坐变成了躺。

    不好的预感瞬间涌现,白晨神色一变,飞快跑了进去,蹲在了田二河身旁。

    她看见镇长的脸已呈青黑色,没有一点光泽。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指,凑到了田二河的鼻端。

    过了十几秒,她猛地收回手,试探般喊道:

    “镇长!”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回应。

    白晨的视线一下就模糊了,双膝失去支撑,砰地跪到了地上。

    她失态地抓着床边,嗓音仿佛被堵住了大半般喊道:

    “爷爷!”

    ……

    一个个衣物混乱肮脏的镇民注视下,蒋白棉带着“盘古生物”派来的人通过了泥屋、砖房、帐篷混乱搭建的区域。

    刚走到升旗台,她忽然听到水围镇最深处那栋楼里传出一阵整齐而稚嫩的声音: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注1:引自《礼记》

    第五章 临近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龙悦红坐在后排靠左的位置,拿着一本书籍,低声念着。

    念完这一段,他抬起脑袋,颇感疑惑地望向前方:

    “组长,为什么公司不教这篇古文?

    “是没有人记得了吗?”

    他手里这本书都是用食物从水围镇换来的。

    此时,夕阳余晖正浓,刺得蒋白棉不得不戴上了墨镜。

    她想了一下,随口说道:

    “我小时候在课外书籍上有读过,这说明还是有不少人记得的。

    “只不过嘛,公司高层可能不太希望大家学习这篇古文,免得都去追寻大同社会,不利于管理。”

    “不至于吧?”龙悦红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虽然公司没有做到天下为公,选贤与能,但至少让大家都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呃,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说到一半,他有点忘词,只能低头再看一眼书本。

    蒋白棉笑了一声:

    “有句话叫防微杜渐。

    “你看,你这种才正式工作没多久的员工都知道上面的人经常以权谋私,任人唯亲,说明大家心里还是有杆秤的,明面上不敢反对,私下里都在指指点点。

    “如果一代代都接受了类似大同社会的思想,那让他们怎么玩?让大老板怎么平稳交接权力?”

    龙悦红有些被说服,但还是觉得没那么严重:

    “应该没人直接反对高层吧?

    “大家对现在的情况还是比较满意的。”

    和灰土上许许多多的荒野流浪者聚居点比起来,“盘古生物”内部又安稳又平静,大家只要努力工作,都会有一定程度内的回报,不必担心饿死。

    “不一定哦。”蒋白棉边说边让吉普转弯,沿着一条小河前行。

    龙悦红顿时笑道:

    “怎么可能有人愿意付出那么大的牺牲只是为了帮大家争取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