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说:“教导主任不是傻子,精得很,怎么可能是我们这些小把戏就能糊弄的。何况,你如果真这样做了,岂不是坐实了早恋的猜测?”

    程瑶愣住。她确实是急傻了眼,一心只想着怎么才能不让父母知道,压根没去想被拆穿的事,更没反应过来,她和陈斗并没有早恋,为什么要去承担不属实的罪名。

    见程瑶终于明白过来,许轻叹口气,安抚程瑶:“瑶瑶,你回家一定要实话实说,让阿姨来一趟学校,你如实说明全部的情况。教导主任要的不过是一个态度,老师肯定不会刻意刁难学生。如果阿姨问起,你就实话说,你和陈斗只是互有好感但并没有谈恋爱,你们约定一切都等高中毕业之后再说。”她用指腹轻抚程瑶湿滑的脸,“你是阿姨的女儿,不管你犯了什么错,最后都会得到原谅。实话实说比坑蒙拐骗要坦荡,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她故意把“坑蒙拐骗”四个字咬得很重。

    终于,程瑶轻轻点了头。

    青春里犯的错都值得被原谅,比起那些坑蒙拐骗的肮脏手段,还不如实话实说来得好些。

    毕竟,喜欢一个人,本身就不是错。

    3

    天气越来越热,转眼便是七月盛夏。

    程瑶的事已经解决了。她和陈斗并没有早恋,学校也撤除了对他们的惩罚。只是,程瑶被迫提前离开学校去舞蹈学院报到,文化课的书还是许轻替她收拾的。

    这期间,陈斗想方设法找了程瑶很多次都被拒之门外,他甚至曲线救国把主意打到了许轻这里。

    一看到杵在前方的陈斗,许轻就不耐烦。说到底,也还是陈斗死皮赖脸多一点,害得程瑶也跟着受了一番罪,她冷着脸冲陈斗道:“你别来烦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斗一脸憔悴,估计他日子也不好过,前段日子被他爹禁足才解放,他就每天都来缠着许轻问程瑶去了哪里。

    陈斗手掌合十请求:“女侠你就帮帮我吧,现在她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都不知道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许轻淡淡反问:“你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陈斗被她问蒙了。

    许轻淡漠一笑:“陈斗,我相信你是喜欢程瑶的,我也相信程瑶喜欢你,但是你俩现在不适合常联系。其实想想离高考也没多长时间了,不如现在静下心来做好目前最重要的事,等到考试的时候她会回来的。”

    这话里带着暗示,表面上许轻在提醒陈斗,实际上也是在提醒自己。

    她和宋时不管将来有没有结果,都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

    陈斗蔫了,耷拉着脑袋回到自己的位置。

    许轻被一直闷不吭声的宋时盯得心里发紧,他灼热的视线让她实在端不住绷起的表情,心里一股莫名的火忽地升起,她甩开手里的课本,直视宋时,问:“你老看我干什么?”

    宋时勾着嘴角说道:“喜欢看。”

    在平时,许轻一定会因为这句话心中泛起涟漪,但是前有程瑶、陈斗的教训,后有高考未卜的压力,她现在茫然、焦灼且压力巨大,已经无暇去想太多其他的。

    “听说你以一己之力力压八卦嘴碎的文科班女生?”宋时虽然在开玩笑,但是语气里却是满满的骄傲。

    许轻撇嘴,她有那么吓人吗?

    见她脸上的小表情,宋时沉沉笑了,他拉过许轻的胳膊,把脑袋压在上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眯十分钟,等下叫我。”

    对于宋时这种时不时展现出的亲密行为,许轻已经逐渐适应且免疫,不再像之前一样心跳得快要冲出胸膛,也不会连话都说不完整了。譬如现在,她默许了他的行为,目光落在少年光洁硬朗的脸上——

    阳光洒在他脸上,黑眼圈在光亮中越发明显,相必最近熬夜太多。他眉心微敛挤出几道褶皱,许轻不自觉伸手想去抚平他眉眼间微微隆起的褶皱,手才伸到半空又触电般拢指收了回来。

    她被自己这个无意的举动吓到了,她那些日积月累的心动,藏不住了吗?

    暑假期间,许轻和程瑶联系频繁。程瑶在电话里的抱怨一箩筐,一会儿说形体课太多了累得她都快变平板了,一会儿又哭诉说饿得发慌形体老师又没收了她藏起来的小零食……

    许轻一边在整理自己的行囊,一边听着程瑶絮絮叨叨说离家的生活,也生出几分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以及惊惶,但是她们都非常默契地不提宋时和陈斗。

    人总会长大,青春期那些心动甜蜜和期待激动,是难忘又美好的,但是随着岁月这辆车逐渐开远,会发现人生啊有更多的风景、有更多的追求。

    许轻离开清河镇的那天,除了许建国,并没有其他人来送。

    她没有告诉宋时具体离开的日子,只是说了暑假会走,开学的时候就不会去上课了。当时她还故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等我走了,你还能认识下一个美女同桌,多好。”

    宋时是什么样子呢?现在想来,许轻并不明白宋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都已经那么露骨地说了那些话,宋时却也只是轻轻瞟她一眼,深邃清冷狭长的黑色眸子里并没有她想看到的神色,他也没有对她说一句话,只淡淡地回了一个“哦”字。

    哦!就这么告别吧,我们曾有过的暧昧和我误认为的喜欢。

    火车鸣笛声由远及近,许轻拉着二十四寸的玫红色行李箱站在站台上眺望。远处有青山起伏,白云相依。她是第一次离开清河镇这一方土地,突然心中万般不舍。

    “小轻,走了。”许建国催促她。汪素珍要留在家照顾老爷子,只有许建国一人送她。

    手机在衣兜里振动,许轻掏出一看,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她一直潮湿的心情瞬间晴朗。

    是宋时的短信——

    你走,我不送你。你回来的那天,不告诉我,后果自负。

    4

    省美术学院教室里。

    许轻仔细收拾水粉画具,这是她暑假的时候特意买的一套新的画具。以前她最喜欢画素描,因为简单方便只需要一支笔就可以,简单的黑白影画就可以把事物、把情绪生动地勾勒出来,而现在,她觉得水粉是更柔软的存在。

    “许轻,怎么不去吃饭?”林音在门口叫她。

    林音是本地人,和许轻同寝室。美术学院都是两个人住一个寝室,寝室面积不大,毕竟来美院学习的都是备考的艺术考生,只有一年在读时间,人员流动性大。

    她们上午才在寝室互相结识,关系自然会比其他人要好一点。

    “你先去吧,我还没收拾好。”许轻说。

    “那我等你好了,反正一个人吃饭也很无聊。”林音趴在窗口往外看,感叹,“这学校除了寝室小一点之外,室外景观还不错。”

    许轻随她看过去,日落黄昏,天边只剩浅浅残光,那是一流画手也画不出的大自然的美。

    “夕阳无限美,只是近黄昏。”许轻忽然轻轻吐出一句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