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叶文初请他坐,“还是那句话,你听别人说话,问你的时候你再开口。”

    大家克制着平静下来,除了苏执,他汗水和着血水以及眼泪鼻涕和下半身的尿,整个人不但狼狈还臊臭。

    他想喊救命,但他不敢。

    刀切断脖子用去的时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叶医判,”拿着刀的男人问她,“你刚才说的很精彩,早知道有你愿意查,我就不亲自动手了,好歹,还能再活几年。”

    他说着,自嘲地笑着。

    “你说,你在慧通死前,就拿到了一枝梅的案子准备查?”男子问她。

    叶文初颔首:“劝你来这里的时候,我说得很清楚了,但我也可能查不到什么,线索太少了。”

    她认定凶手会在杀人前做调查的时候,她就想到了苏执可能有危险。

    于是连着两日,她和马玲以及乘风,都盯了苏执身边人,但可惜,没有收获。

    直到今天中午,这个人给苏执续茶,她才想到,兵部和苏宅没有查到,但在户部,一样可以见到常来窜门的苏执。

    于是今天拦住了此人杀苏执,并劝他一起来这里,他欣然同意了。

    因为他要舍命报仇,而来这里,是可以让他报仇的影响更深远。

    “你叫什么?”叶文初问他。

    男子回答他:“梅林!我爹叫梅林静,他生前一直想做一个侠客,所以自小习武。”

    叶文初道:“你刚才告诉我,你亲眼看到他们杀你父亲?”

    “是的。”梅林看着所有的官员,“那些天一直下雨,我家被淹了,我和我爹还有邻居,住去了庙里。”

    “大家都没有东西吃,朝廷的赈灾款发了以后,我们一个馒头都没有见到。”

    “我爹说他去想办法。他听说三十里外的驿站里,住着许多避难的富户。他决定去那边抢。”

    叶文初打断了他一下:“你如何知道的?”

    “我爹没有告诉我,是我自己发现的他是一枝梅。外面悬赏通缉贴的一枝梅,和他在沙盘上画的很像。”

    梅林道:“我想学我爹,也做侠客。他离开庙后,我跟在他后面,他在雨中贴着一间屋子的墙根说话,然后翻了进去,但却再没有出来。”

    “我不知道那个屋里是什么人,干什么的,但三个人的长相我记得。后来我去驿站做杂吏,打听到那天夜里,那个房间里杀我的爹的人,是谁。”

    “苏执,张植以及蒲碌!”梅林道,“我要为我爹报仇!”

    梅林说这一切的时候,非常平静,语调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把手里的刀紧了紧,苏执呜呜呜地叫起来,不用分辨,也知道他在喊救命。

    “别急。”叶文初道,“说好的把案子说清楚的。”

    梅林点头。

    “我信您。您刚才分析的都是对的。至于脱慧通的衣服,一则是您想的,不想让他玷污佛门,二则,也想让大吕氏牵连进来,那个女人杀了孙秀才,您记得惩办她。”

    叶文初不意外,颔首道:“多谢你。”

    “不客气。这些人不作为,那就我们自己帮自己!”他讥讽地看着所有人道,“这世道,就是需要我爹那样的侠客,劫富济贫杀尽贪官,为穷人做好事。”

    一屋子的官员头皮也跟着他的话跳动着。

    “你杀人还有理了?”一位官员拍桌子道,“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都不应该杀人!”

    梅林呵斥道:“你们好好做官好好做人,谁会杀你们?”

    “谁不想活着?谁不想三餐吃饱冬暖夏凉?”梅林落泪,“你们在这里多舒服,可曾想过百姓们都怎么过的?”

    “你们摸着良心说,当时寒窗苦读一心为百姓的初心,还在吗?!”

    梅林质问,字字如钉子一般,扎进这里每个人的心中。

    “你、你别说了,把人放了!”马立明道。

    “我放了他,你过来?”梅林问他,马立明被噎住。

    “我就是来杀他,不但要杀我也没有打算要活着出去。”梅林讥讽地看着马立明,“不然你以为叶医判为什么不提,因为她知道,谈这些没用,我杀苏执的决心已下。”

    “胡闹!”马立明对叶文初道,“你就让他这样?”

    叶文初道:“那交给马大人?”

    马立明拂袖坐回去,气着不说话。

    “别冲动,那我继续说案子。”叶文初对梅林道,梅林点头,他服叶文初,能这么快查到他,查明白一个复杂的案中案,个人能力已让他五体投地。

    世上若多一些像她这样认真负责的官员,肯定也会清明很多。

    “以上是第二个问题,十二年前的一枝梅,梅林静,如今的一枝梅,梅林。他们是父子,也是模仿杀人。”

    “动机是仇杀,起因,是平顺五年九月,户部拨款去卫辉的,第四批赈灾银三十六万两以及百姓捐赠金银十二万两,两项共计四十八万两!”

    “这么大一笔钱,有没有进过户部?没有进是谁让它没有进,出了,是谁将它的痕迹抹掉的?”

    叶文初问在场所有的户部官员。

    “想必,这种事在场的很多官员,都是轻车熟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