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大门未关,寒风飘了进来,乐枝打了个寒颤,将手覆在他的掌心上。

    ——掌心一如昨夜那般寒凉。

    只不过,这次他只是轻握住她的手,还用指腹温柔地蹭蹭她的手背。

    完全一副鹣鲽情深的画面。

    “既是冲撞了太子妃,那便由太子妃来处置吧。”

    温和的声线,带了完全宠溺和维护的意味。

    跪伏在地上的众人心中皆是一震,抬首惊慌地望向乐枝。尤其是李嬷嬷,显然没料到太子竟会将这亡国公主放在心上。

    乐枝倒是没被他温和纵容的模样给迷惑。

    虽然她清楚自己有一张人人称绝的脸。可经过昨夜,她可以肯定,霍渡绝非是色令智昏之人。

    不知他此举是何意,乐枝哪敢接他这话。

    “我初来乍到,不懂这东宫的许多规矩,还是殿下处置罢。”

    她故意用“我”这个称谓,一来是方才霍渡允的,二来也是让东宫的人知道,在太子面前她尚且可以不顾忌称谓,但凡有点脑子的奴才,之后也断然不敢再欺辱她。

    而将处置权又推给霍渡,则是表明了她并不会恃宠而骄的态度。

    滴水不漏。

    闻言,霍渡没有立刻说话。片刻过后,却忽然笑了。

    “那便按老规矩办吧。”

    安玄在一旁颔首称是。

    这时,跪在地上着淡黄色宫裙的宫婢忽然抬头,脸颊上挂着泪珠,惊喊道:“殿下!这都是李嬷嬷的主意!”

    随即又伸手指向另一个宫婢,“还有她!是景心说殿下寝殿喜床上的雪帕子......雪帕子......”

    她想说下去,却又不敢说。

    闻言,乐枝的脸微微泛红,随即又白了下去。

    雪帕子代表什么,她心里一清二楚......

    一旁的安玄始终脸色淡然,却在那宫婢指向景心时,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吵。”霍渡轻轻吐出一个字。

    安玄和外头的侍卫将所有宫婢带了下去。

    正殿上恢复冷寂。

    霍渡松开乐枝的手,继续轻抚膝上的雪团。乐枝赶紧将冒冷汗的手藏入衣袖中。

    她不知道那群宫婢会被带到哪里去,更不知道霍渡说的老规矩是什么。

    她也并不认为她这个太子妃比她们好多少。只要霍渡动动手指,她随时会和那群宫婢一样......

    未过多久,安玄回来了。

    他依旧恭敬行礼,可说出的话却让乐枝大吃一惊——

    只见他朝霍渡躬身,沉声道:“殿下,臣要保景心。”

    他并未央求,甚至语气中都未带有一丝求的意思。

    第4章 . 试探 “你是本就不爱说话还是太怕我了……

    正殿大而空旷,安玄说出的话似是带了回音,而他淡漠的脸庞依旧没甚情绪。

    乐枝望向霍渡,想探一探他会是什么反应——

    看起来安玄算是他最近身的侍卫了罢,他会允吗?

    只见霍渡轻笑抬眸,不见有惊讶之色,亦不问缘由,只道:“可以。规矩可都清楚?”

    闻言,安玄的表情松动,仿佛舒了口气。他颔首称是后,亦不道谢,转身疾步离去。

    霍渡侧首睥了眼一旁茫然的乐枝,把她脸上显露的疑惑尽收眼底。

    她会疑惑,倒也不奇怪。

    他与底下的人,自有一套规矩。他不喜求人,亦不喜旁人求他。

    求这个字,最是无用。

    他喜欢等价交换,若想从他这得到什么,便拿同等的东西来换。

    只有付出代价,才能求得所想。

    这很公平。

    不过......霍渡微微勾唇,又望向身侧的人——

    当今天下,五国割据,三大部落依附于齐国。人人都道黎国以仁善治国,连普通的黎国百姓都友善的不同于别国人。

    而如今,黎国覆灭。

    方才他等了许久,想等这位昔日的黎国公主开口替那些宫婢求情。可不知是亡国之痛抹去了她的善心,还是她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亦或是她想忍辱负重、替霍诩做些什么......

    终归,他没有等到她开口。

    真是可惜,若是她开口,他就让她一人换这群宫婢。

    看,他都打算做亏本生意了呢。

    呵。

    加上昨夜,这是第三次了。

    他的太子妃,可真是好运啊。

    许是在霍渡的膝上坐了太久,雪团喵呜一声便跳下去,跑到殿外去玩儿了。

    或许是李嬷嬷冲撞太子妃之事传开了,膳官此时颤颤巍巍地拿着膳谱进殿,“下官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这是今日午膳的膳谱,若需添加膳品,还请殿下明示。”

    霍渡随意地摆手,“呈给太子妃看。”

    乐枝应声接过膳谱,才一看就瞪大了双眼——

    太夸张了,这午膳似是要摆出隆重宴席的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