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你能将人救走......”霍渡呵笑,继续逼问:“你以为她还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黎国公主?”

    终于,男子面露痛色,眸光黯淡。

    霍渡是故意的,他故意这么说,就是希望能听到自己想听的话。他希望这个没什么用的读书人如那些话本子上薄情寡义的文人一样,幡然醒悟,不再继续演这种故作深情的戏码。

    那他才好心安理得地送他上路。

    可是——

    男子倏然抬眸,一字一顿,语气中带着倔强和不服输,“不管她还是不是黎国公主,在我心里,她永远是我的公主......我是没用,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永远不会放弃!”

    静默,长久的静默,仿佛空气都凝固住了。

    “放了他。”

    立于两侧的暗卫诧异地面面相觑,不可置信。

    是殿下说错了?

    还是他们听错了?

    许久没人动,霍渡抬了抬凉眸,语气不耐:“都聋了?”

    这下,所有人都清楚了。他们赶忙拉着男子朝台阶走去......男子狐疑地望了一眼霍渡,终是不做多言,跟着暗卫离开秘牢。

    安玄上前一步,问:“殿下,需要调查此人与太子妃的关系吗?”

    “不用。”霍渡冷声道,他面部表情地吩咐:“全都出去。”

    很快,秘牢里只剩霍渡一人。

    霍渡默然地坐到软椅上,回想着方才那个男人倔强的神情。

    这人是谁,他大抵可以猜到。黎国灭亡后,大黎的皇族贵胄、公卿大臣,抵死不降的皆被赐死,明哲保身的则被招安......还有一些趁乱逃跑的,早已四散各地。

    看那男子的模样,非富即贵;听他讲的话,更可以判断他与乐枝一定认识。

    他家小狐狸那么好,除了霍诩那个狗东西,一定还有很多人喜欢。

    他知道的。

    所以他故意试探,不料却听到一番信誓旦旦、至死不悔的话。

    霍渡想起在温泉山庄时,乐枝同他讲的有关大黎乐善神的传说。他不由地与那个男子澄澈的眼眸联系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乐枝的身边就该是这样的人。斯斯文文、善良清明,手里也从未沾染过半分血腥......

    ——假如她没被霍氏扯进地狱的话,就应该是这样的。

    方才有一瞬间,他是真的很想杀了那个男人。

    可是,他不能。

    即使是第一次情动,霍渡也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不论这个男人与乐枝是什么关系,亲疏与否,只要他是黎国人,一个没有做错事的黎国人。

    他都不能杀。

    因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乐枝知晓,必然会离他更远。

    即使人无法离开,心也会走得更远。

    他又不傻,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呢?

    *

    天色一片晴好。

    乐枝在后院,惬意地品着茶。这时,离姚过来了。

    “主子。”离姚语带欣喜,神情兴奋,“好消息。近日朝堂上议论靖贤王的声音愈来愈多,自霍诩功成回大齐后,便再无功绩,而且他宠通房冷落正妻之事被传开,沈相面上无光,今日早朝时竟也上奏参了他一本呢!”

    “是吗?既然如此,咱们就给他再加一把火。”乐枝弯弯唇,眸中划过一道精光,“离姚,取纸笔来。”

    “是!”离姚高高兴兴地应声。

    「靖贤靖贤,非靖非贤;

    明为君子,暗如鬼魅;

    ......

    寡廉鲜耻,忘恩负义;

    德不配位,家国难宁。」

    落下最后一个字,勾起的比划差点将纸戳破。乐枝搁下笔,将纸递给离姚......接下来,就要靠百姓们将这歌谣传唱开来。

    得胜归朝只是一时的,不论你做得多好,时间一长,自然免不了被评头论足。更何况,霍诩所为,能被人诟病的地方太多。

    老百姓们茶余饭后,最需要这样的调剂了。

    只要让孩子们将这歌谣传开,相信不日之后,便会惊动齐帝。加上今日霍诩诸多事情缠身,到时候必然有好戏看。

    乐枝冷笑,她静候佳音,再寻机会,一点一点打击他。

    ——每一步,她都必须走的稳且准。

    拿起茶杯,乐枝轻轻闻了闻清幽的茶香。正准备抿一口时,一只修长的手取走了她手中的茶杯......

    “哎......”

    乐枝不由地蹙眉,侧目望去——

    霍渡不知何时坐着轮椅过来了,抢走她的茶杯后,还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喵喵~”

    趴在霍渡膝上的小雪团子,见了乐枝兴奋得很,伸出爪子要抱抱。乐枝弯唇,自然地将雪团子抱到怀里,再摸摸它柔软的小脑袋。

    霍渡将茶杯放下,拿起膝上方才被霍小瘸压住的话本子,翻开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