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衣衫裹着她, 清幽又熟悉的味道缠绕在她鼻间,让她有些恍惚......可她不愿去细想自己为何恍惚的原因。

    轻轻闭眼后再睁眼,乐枝继续盘算沈清颜的事, 她将自己所想的几个计划都细细说出来,认真对比着。

    “......可如果这样,万一沈清颜中途变卦, 我们就会变得十分被动......”

    声音渐渐弱下去,她终于压不住困意, 合上眼皮沉沉入睡。

    绵长的呼吸声缠绕耳畔,霍渡支起身,凝眸将目光落在她的睡颜上,静静地看了很久......

    乐枝是在将醒之时猛然坠入梦魇的。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拖入, 恍惚间她已回到大黎,置身于繁华的都城街上......

    她垂眸怔怔,望见自己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

    “枝枝!”

    一串糖葫芦忽然出现在眼前,乐枝惊愕抬眸,望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皇兄。

    “傻愣着干嘛?快拿着啊!”

    乐枝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然后接过糖葫芦......乐桪笑着转身走向街尾,给她去买糖人。

    这是前年夏天时皇兄偷偷带她出宫逛闹市的场景,乐枝瞬间清醒,她明白自己身在梦中,可她不愿醒,她想再看看皇兄的脸。

    心口微窒,她抬腿快步跟上去......

    可是忽然间,狂发大作,她被风阻着无法向前。她用衣袖挡住风沙,直到大风渐停。

    再睁开眼时,周围早已不再繁闹。方才街边说笑的百姓皆是血迹斑斑地倒在地上,他们奄奄一息地虚弱抬首,望向她——

    “公主,你都忘了吗?”

    他们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彻骨的哀伤。

    乐枝的脸变得煞白,她使劲摇头——

    她没忘,没有一刻忘记。

    可百姓们的神色未变,大黎的百姓从来都是善良的,他们不会怪她,他们只是在失望中合上眼。

    见状,乐枝心痛如绞。她急忙转身,去寻皇兄的身影......终于看见乐桪站在街尾望着她。

    她快步朝他奔去,在她将要到他眼前时,她瞧见乐桪忽然倒地,而他的身上出现一个又一个血窟窿,血流如注......

    “皇兄!”乐枝哭着奔过去,半跪着去抱乐桪的肩,“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不该......”

    不该任由自己陷进情思里。

    ——哪怕给自己找了再多的理由和借口,都不行。

    鲜血染透乐枝的衣衫,掌心触摸到乐桪身上流出的温热鲜血,她的视线一片模糊。乐桪的唇角溢出鲜血,他说不出话,只能微笑着摇摇头,双眸里尽是劝慰和谅解。

    无论她做错什么,她的皇兄,从来都不会恼她怪她。

    怀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凉下去,直到冷透......

    乐枝在一片冰凉中睁开眼,她的脖颈被泪打湿。她转首,发现身侧的人早已不在了......她舒了一口气。

    或许,昨夜霍渡根本没来过?莫非他也只是她梦里的一部分?

    她迷茫地支起身子,脖颈处的绯衣滑下,落在被子上。鲜艳的红刺痛她的眼,她怔怔望着自己落在绯衣上的泪,将衣衫濡湿了一大片。

    即便如此,淡淡的薄荷味仍旧未消散。

    心口的闷重愈来愈重,她在清幽香的环绕中,吐出一口血。

    绯衣上的泪融了血,晕开一片刺眼的红。

    *

    “可探清楚了?”皇后坐在软椅上,微抿一口茶。

    秦嬷嬷进屋后,谨慎地将屋门合上,她走到皇后边上,禀话:“是,不出娘娘所料,果然有人在暗中保护她。”

    闻言,林婉宁微微翘起唇角——

    今次祈福,她本就不打算做什么。她只想通过此行,确定一些事罢了。

    “只是......”秦嬷嬷露了难色。

    “怎么?”林婉宁将茶杯放下,拧起眉心问道。

    “只是保护她的人好似不止一个。探子说在她屋子外,由近至远分布了好些隐卫,有一些身手极好的,连身影都探不着。还有一些身手就差多了,一看就不是同一拨人。”

    “差的那些是?”

    “应该是惠妃的人。”

    林婉宁不由呵笑,“多管闲事。不愧与楚虞同出一族,都是一样的蠢。”

    至于身手好的那些,不必问,林婉宁便知道是谁的人。在大齐,除了霍长云培养的暗卫,能够避开她的探子的,只有霍渡的人。

    脸上的笑意愈浓,此行真是收获良多。

    这么多年,她都无法除去霍渡,为诩儿铺好一条通向帝位且畅通无阻的路。

    可如今,霍渡竟然有了软肋。

    呵,本就瘸了条腿,再添上软肋——他就是个废人了。

    诩儿带回来的狐狸精,总归还有些作用。

    ——那就暂且留着吧。

    既然霍渡喜欢她,那到时候就让她与他一同上路吧,算是她这个做母后的送他的黄泉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