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勇心里是暗暗咒骂,老东西给鼻子就上脸是不,老子还没过门了,就明逸明逸地乱叫!想是这么想,脸上可不敢露出分毫,也是客客气气地跟真进了大厅。

    进大厅坐了下来,王冠荣吩咐上茶,接着从内室唤出一男一女,男的三十不到,脸色可能是因为酒色过度显得有些苍白。那女孩子却让人眼前为之一亮。十六、七岁的年纪,明眸皓齿,楚腰卫鬓,俏生生的站在那,当真使六朝金粉尽失色。

    王冠荣介绍道:“老汉的儿子正在上海经商,只能让我来帮他介绍了。这两个一个是老汉的孙子,王骏辉;那个就是中堂大人为你定下的未过门的妻子,老汉的孙女青颜。”

    刹那间李国勇心跳加速,眼冒绿光,直有种拣到宝的感觉,心里对李鸿章的感激之心那是不用说的了。

    王冠荣又对孙子孙女说道:“这位就是新上任的江苏巡抚,李国勇李大人。”

    李国勇站起身来见了个礼,对面那两人的表情可是各自有异了。王骏辉似乎看起来对巡抚大人非常不满,只大咧咧地拱手还了个礼,就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李国勇未来的妻子青颜做了个半福,也不说话,脸色羞红。

    坐定的王骏辉捧起茶杯喝了口茶,满脸鄙夷地道:“听我北京的朋友说,现今天下共传二贼,告密的袁世凯袁大贼,抓捕维新志士的李国勇李小贼。不知说的是不是巡抚大人啊。”他说这话当真大胆之极,对巡抚大人可也没留半分情面。

    杨度,郑彪,顾大山和刘汉英相互看着,眼中不由都流露出怒气,总算看在王冠荣面子上没有当场发作。

    李国勇脸色铁青,身子有些微微颤抖,强制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老于世故的王冠荣呵斥孙子道:“骏辉,又发什么疯,没来由的招惹大人们不高兴。”

    王骏辉混不在意地道:“骏辉只是听着传闻好奇,若有失言,大人海涵!”

    王冠荣赔笑道:“明逸勿恼,骏辉这孩子被犬子从小娇宠惯了,说话没大没小的,明逸不要放在心上。”

    调整了下心态,李国勇淡淡地道:“看来王世兄对李国勇误会很深啊。”

    王骏辉冷笑道:“不敢不敢,想李大人亲手抓捕谭嗣同等人,何等的威风,江苏士绅们都敬仰得紧,何来误会一说。”

    李国勇这时泼皮性格也上来了,他知道今天不露一手,不但自己未来的大舅子看不起自己,就连指望王冠荣支持的计划,甚至自己没过门的美女老婆,也都将成泡影。他笑了下:“原来世兄为了此事,国勇斗胆问下,世兄可懂国事?”

    王骏辉怔了下,他是比较同情维新派的,但仅仅凭着士绅间的传闻知道当今世上发生的事,至于深里究竟怎样,可不是他一个大商人的孙子能够知晓的了。

    看着王骏辉变幻不定的神色,李国勇既象是说给他听,又向是说给王冠荣听:“人人都说我李国勇是阻止中国进步的罪人,可谁又知道我李国勇心里的痛苦?光绪爷是圣主啊,我李国勇打心眼里佩服,可是,咱皇上生不逢时啊!光绪爷能斗得过太后嘛?既然斗不过,为什么不能牺牲谭嗣同这些维新人士?为什么不能帮咱皇上争取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来恢复我中华的元气?若能争取到这一时间,我李国勇纵然千夫所指,又有何憾!”

    这番话下来,不光是王冠荣和王骏辉,就连杨度也陷入了对这段话的思考,甚至青颜的眼中,也闪过一道奇异的神采。

    李国勇又说道:“我也想着变法,想着让咱中国强大起来,强大到再也不用受外国人的欺负,让老百姓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可当时我只是朝廷一个小小的侍卫,我又能做什么,我又能抗拒什么?我不抓维新派,我能有外放江苏巡抚的机会吗?现在好了,这个机会到了,皇上和谭嗣同他们没有完成的事,就由我江苏开始吧,给我几年的时间,等咱江苏的事搞好了,那时才能挺直了腰杆卫护咱皇上二次维新的壮举啊!”

    这话算得上大义凛然了,李国勇将当时为了保命抓捕谭嗣同等人的丑事,活生生的描述成了是自己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举动,这么一来,咱李大人非但不是“小贼”,倒成个大英雄了。

    下面听的人哪猜得到咱李大人龌龊的想法,一个个都当了真,本来有些鄙视的眼光现在都纷纷变成了尊敬。

    王骏辉这时脸可变了,想不到巡抚大人竟有如此远大的志向,自己当真是错怪他了,民间传闻果不可信。

    还好王冠荣发话帮他解了围:“骏辉啊,李大人深谋远虑,又岂是你可猜度到的,还不快快赔礼。”

    王骏辉急忙借坡下驴:“大人,骏辉年轻气盛,适才冒犯了大人,还望大人海涵,不要放在心上。”

    李国勇长长舒了口气,亲娘祖宗啊,这谎话编得那就个累人,还好把他们糊弄住了,拱了拱手:“世兄客气了。”

    王冠荣的神色变得亲切和善多了,看着未来的孙女婿也是越看越顺眼:“明逸啊,说老实话,本来我也很有几分看不起你做的事,如果不是老中堂,我本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不过现在老夫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也清楚了你的心境,这亲事,就算你不答应可也不行了,呵呵。”

    李国勇想着:老东西,不是为了求你弄钱,我犯得着在这废话吗?

    “说吧,明逸,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只要我老汉能够办到的,没有不答应的。”王冠荣说到正题了。

    李国勇直截了当地道:“我没钱了,来借钱!”

    杨度听着眉头都皱在了一块,我的大人哎,你就不能婉转点,这么哪是借啊,和抢差不多。

    谁知道王冠荣倒很欣赏孙女婿的直爽,这才象一家人嘛:“哪用提个借字,要钱只管拿,十万八万的,我立刻就让人给你提来!”

    李国勇大摇其头:“这么点不够,我要五百万!”

    第011章 借钱

    五百万!

    王家在场的人都倒吸了口冷气,这位巡抚老爷胃口也未免忒大了吧。

    王冠荣皱了皱眉:“我看这钱不是明逸个人要借的吧?”王老太爷已经把“送”钱改成“借”了,王家实在再强,五百万可也送不起。

    “当然。”李国勇说道:“您就是肯借,也甭指望我这辈子能还得上了,我这是代表江苏官府来借的。”

    王冠荣默不作声了,要真是自己的孙女婿借,那倒有得商量。李国勇还不起,他还有个富甲天下的爷爷在那呢。不过这官府借嘛,就大有问题了,这的大清官员的名声可向来不好,大清官府也未必就好到哪里去了,借的时候是信誓旦旦,等真要还了,随便找个由头,比如安你个和土匪有勾结,密谋反叛什么的钱可就赖了,钱丢了倒事小,到时候一家老小的命都保不住。虽说自己的未来的孙女婿不会这样,但一旦他调任了呢?下任巡抚谁知道怎么样,到时就是中堂大人想管,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他的心思可瞒不过李国勇。咱李大人立刻摆出一副沉痛的面孔,语气那么地沉重:“爷爷,咱衙门里穷啊,库房里就剩下了三十五万两银子,明逸想办实业,想修路,想办新军,这哪一样不得大把大把的银子花出去?可我没钱,真的没钱啊,明逸在江苏举目无亲,王家现在就是我的家啊,自己的孩子遇到了天大的难事,不找咱自己家里还能找到哪啊。”

    这几句话说的是声情并茂,感人至深,一下子感动了王冠荣,这老头瞬间还真把李国勇当自己的孩子了。他迟疑着问道:“这笔钱你准备派什么用场?多少时候还?怎么还?”

    李国勇一下来了精神:“国勇准备拿这笔款子全部用来办实业,煤矿、纺织、电报,总之除了鸦片什么赚钱我搞什么,这笔钱除了实业外国勇绝不会动用分毫。还款嘛,十八个月还清,年息五厘,这可够高的了;另外,到时不想要现银的话,可以将本金加利息折算成股份,入股到任何一家官府控制的实业中。爷爷,您应该相信,明逸再没有本事,在江苏任上做个一年半的官还是行的。”

    这条件的确够优厚了,王冠荣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打铁要趁热的道理李国勇是懂的:“还有,这钱我也不是问王家一家借,王家财力再雄厚,独力负担这么一大笔款子也吃力,我的意思是,王家乃江苏商界领袖,希望王家能带头召集江苏有实力的商人,愿意借钱的,咱就按刚才说的办,不愿意借的也没关系,只当明逸和大家见了个面。国勇还提前给王家透个风,我准备成立由官府出面组织的‘江苏工商总会’,会长我赶明儿会奏请朝廷,实授五品衔,我还不怕明说了,这次谁借给我的钱多,会长就是谁的!”

    最后句话让王冠荣怦然心动,红顶商人啊!咱大清好像就出了个胡雪岩吧?要真能当上,王家光宗耀祖不说,那还当真就是名副其实的江苏商界领袖了,自己老了是干不动了,可自己在上海经商的儿子王清源可以做啊。

    且不说李国勇开出了如此优厚诱人的条件,就是看在他是自己孙女婿的份上,这忙也得帮了!打定主意的王冠荣说道:“这么着,明逸,召集江苏商人的事我王家包了,十天后你再来无锡,准保你满意!”

    李国勇长长的出了口气,事情成了!自己又是讲感情拉近乎,又是封官许愿的,努力可终于没有白费。

    到了中午,为了给这位孙姑爷接风,王家是大摆酒宴,无锡城里有头有脸的几乎都到了。

    喝了足有一个多时辰,灌了一肚子酒的李国勇顶不住了,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溜达到了王家后花园的李国勇,一眼就看到了让他窃喜不已未来老婆,王青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