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督帅大人一条也不答应了。”朱斌回身,对着他的兄弟们大笑几声:“可督帅不答应,我不能不为兄弟们讨个说法。傅宗龙,傅督帅,等着我弹劾的奏章吧,弟兄们,咱们走,回浙江去!”

    在一双双离开时愤怒的眼光中,傅宗龙真的彻底呆在了那里,疯了,实在是疯了。说实在的,他一点也不想得罪这位得到圣上宠爱的皇亲国戚,可是朱斌咄咄逼人,毫不留情面的做法,却让他根本无从忍受……他居然为了那些卑贱的士兵,不惜和自己这封疆大吏翻脸……

    当朱斌出去的时候,发现他的结义兄弟吴三桂正在那默默地看着自己,朱斌勉强笑了下,牵马和吴三桂一起并排走出军营。

    “兄弟,这次做哥哥的对不起你,我……”走了一会,吴三桂像是在解释着什么:“我几次催促督帅起兵,可……其实督帅人还是不错的,只是有些做事的方法……”

    朱斌安慰他道:“这不关兄长的事,都是那傅宗龙做出来的。兄长,这次你生擒古世清,必然得到圣上嘉奖,兄弟在这先向你道贺了。”

    这话倒不是虚情假意,他知道吴三桂在朝中亦有强硬后台,这次就算傅宗龙被自己扳倒,吴三桂也必定分毫不损,相反,吴三桂的平步青云也正是从山东平叛之后开始,虽然,这其中会有一点小小的波折。

    果然,吴三桂面露喜色,说实在的,这位小老弟最合自己胃口,不过窜升的速度实在惊人,分别才多少时候,居然已经独镇一方,自己这做哥哥的,就未免相形见拙了。而这次生擒古世清,其中多大的功劳不用说自己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不过。”朱斌话锋一转:“傅宗龙虽然对兄长有恩,但兄弟这次为了两千弟兄,是决意弹劾于他的了,我看傅宗龙这也不是哥哥这等人才能够呆的地方,依兄弟之见兄长不如早做准备!”

    见自己兄弟说话如此推心置腹,吴三桂大是感动,长长叹息一声说道:“兄弟,我知道也劝说你不住,可,能放督帅一马,就尽量放他一马吧,他总也算是我的长辈……”

    朱斌微微笑了一下,也不多说,抱拳道:“兄长,浙江军政繁忙,兄弟不敢久呆,这就告辞了,若是将来遇到什么困难,尽管到浙江来找朱斌,朱斌不敢忘了建昌城下你我相交之谊!”

    说完翻身上马,对着军营大声道:“傅宗龙,傅宗龙,山东平叛有功,可两千英烈之忠魂你以为能放过你吗?”

    风中他的话语清清楚楚地传到军营中士兵的耳中,那些将士一个个都大惊失色,这位巡抚大人真的动了真怒,这摆明了是向督帅下了战书,山东的天,也许很快就又会不太平了……

    连夜赶回太平城,郑天瑞等人已把善后事宜处理得差不多了,交代了几句,正想着赶回浙江办理弹劾傅宗龙的事情,郑天瑞忽然说了句:“抚帅,你走后不久,来了几名锦衣卫,带走了一具尸体。”

    “哦,锦衣卫带走尸体?”朱斌也心中一愣,奇怪地道:“谁的尸体,居然能劳动到锦衣卫。”

    “尸体是一个姓胡的百总的。”郑天瑞挠了挠头:“可具体怎么样我们也不清楚,他们带走厂卫金牌,持这金牌通行无阻,因此,这事我们也不好管,只能任由他们把尸体带走!”

    第118章 弹劾奏章

    京城,紫禁城,西暖阁。

    一份奏章静静地放在大明皇帝崇祯的面前,崇祯一声不响,用手托着下巴,似乎在那考虑着什么。在他对面的文渊阁大学士刘鸿训和礼部右侍郎周延儒大气也不敢出,肃手站在一旁,等待着圣上的示下。

    “这份奏章我想你们也都看过了吧。”好久,崇祯终于开口说道:“朕自登基以来,从来都没有看到过措词如此激烈的弹劾奏章,简直就像面对杀父仇人一般,你们是如何看待的啊?”

    两人谁也不敢先开口,见皇上又追问了一次,身为朝廷首辅的刘鸿训硬着头皮说道:“臣以为这只是浙江巡抚朱斌的一面之词,尚需深查。况且,今日傅宗龙的奏章也到了,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个清楚,与朱斌奏的截然相反,请圣上过目。”

    接过奏章粗粗看了一下,崇祯顺手扔在一边:“那你们看这两份奏章哪份更可信啊?”

    那周延儒何等聪明过人,只看崇祯对待奏章的态度和手势,心中已然一片雪亮:

    “陛下,臣以为朱斌所言为真。朱斌所弹劾的总有七款十一罪,其中最主要的有三,其一傅宗龙见死不救,任凭我大明近四千忠勇将士战死疆场,而这其中两千士兵,还是从浙江千里驰援而去,百姓死伤更是不计其数;其二部下葛元投靠反贼,反过来以朝廷火炮对付朝廷士兵;其三还是其部下雷天德,在太平战斗最紧之时,公然逃跑,挫动军心。臣以为,这些事情都是有名有姓,又有人证,诬陷同僚乃是重罪,朱斌不会不懂这一点,若傅宗龙没有做过这些事情,朱斌他又怎敢上这奏章?”

    那傅宗龙乃是刘鸿训竭力保举前往山东剿匪的,眼见皇上频频点头,刘鸿训有些着急地说道:“圣上,周大人,舍弃太平不救,乃是傅宗龙效仿壮士断腕之举,此于私德虽然有亏,然于我大明朝廷有功无过也。至于他的部下,人的十指尚且不能一般长短,又何况十数万将士,如何能让傅宗龙一一了解?还请圣上明鉴……”

    “壮士断腕?”周延儒冷笑连连:“朱斌千里驰援,却被人断了腕,这是何道理?剿灭了古世清部之后,傅宗龙迟迟不肯发兵救援,难道还需要断腕吗?哦,我明白了,傅宗龙乃是首相大人您推荐的,因此除了他以外,那谁的腕都是可以断的了……”

    见他话中有话,刘鸿训直气得面色通红,可在圣上面前,却又不好公开发作。

    崇祯摆了摆手,让两人安静下来:“宣锦衣卫郭粱进来。”

    随着崇祯的宣诏,不一会一名锦衣卫千户走进,崇祯缓缓地说道:“郭粱,把你得到的情报,和两位大人说一下吧。”

    “是。”那郭粱低着头道:“太平之战爆发之后,凑巧的是,我们锦衣卫有名校尉正在太平,此人姓胡,名老东,用的是一百总的名义。从太平之战开始到最后一战,胡老东都将其中经过详细记载了下来,现请两位大人过目。”

    他将一叠纸递了过去,那上面详细记载了太平之战中所发生的一切,黄飙如何奋勇断臂,李天齐如何英勇作战,太平军民如何死守了三十七天,远远超过了傅宗龙要求的十五天,而答应的援军始终不到。黄飙等将领又是如何放弃了逃生的机会,决意死战于太平等等……

    在最后的几行之中,字迹非常潦草,明显是匆匆写上去的。

    “黄李二将军决意于城同亡,黄飙将军命令打开城门死战,并高呼‘大明万岁!陛下万岁!决一死战!’,所余六百将士皆和之,胡老东亦决意效仿之,陛下万岁……”

    “真忠烈之士也!”周延儒大声呼道:“如此忠烈之士不嘉奖之,岂不令天下寒心,陛下,周延儒斗胆进言,请陛下公开嘉奖太平忠烈,以慰英魂!”

    “真忠烈之士也!”崇祯站了起来,重复着周延儒的话道:“不到四千人,整整挡住了五万叛军的进攻,朕,朕实在想不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若我大明将士皆都如此,我大明早就廓清四海,宇内臣服。‘大明万岁!陛下万岁!决一死战!’,至死都不忘朝廷,朕有这样的忠烈英勇之士,朕开心得很,开心得很……”

    真正打动崇祯的,只怕还是这十二个字,能在临死前还在高呼陛下万岁,大明万岁,这样的人在哪个皇上心中,那都是大大的忠臣!

    “有什么样的皇上,就有什么样的臣子。”周延儒趁势恭维道:“陛下用朱斌用得好,朱斌用这些将领也用得好,可是说来说去,还都是圣上能识人,善用人。”

    崇祯嘴角露出了难得的微笑,说道:“刘相,你上了年纪,又陪朕说了这么多时候话,朕看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刘鸿训心中一片悲凉,圣上这是在赶自己走了,怪只怪自己错在为傅宗龙说了话,无法揣摩到圣上的意思,跪了磕了个头,巍巍颤颤的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出了西暖阁。

    “玉绳。”崇祯叫了声道:“这朱斌真的不简单啊,到了浙江,还没有多少时候,就给朕送来了大批的饷银,解了朕的燃眉之急。还是没用多少时候,练出来的精兵当真能以一当十,他当初承诺的事可都做到的。我大明宗亲里居然出了这么位人才,当真是祖宗保佑啊……”

    这其中最主要的可就是因为朱斌姓“朱”了,那傅宗龙立下的功劳再大,终究也是个外人,皇上怎么不可能不猜疑,更何况,太平之战这帮将士打得也实在是太漂亮了!

    第119章 处置

    没有人比周延儒心里更加了解崇祯的想法了,朱斌之所以如此得到当今圣上的信任,除了他的才干之外,最重要的一样因素就是因为朱斌姓“朱”,这看起来有些荒谬的理由,其实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圣上对于宦官和宗师成员的信任,是从来不加掩饰的,这也不是其他“外人”可以比拟的,深知这一点的周延儒,却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要想达到自己仕途的顶峰,唯一的途径就是夹起尾巴做人,顺着圣上的心思为官……

    “陛下,方才陛下评价朱斌的两件事,臣以为倒也算不了什么……”见崇祯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周延儒不慌不忙地说道:“朱斌身上真正值得可取之处,在于一个字,‘忠’。对朝廷之忠,对陛下之忠。否则,他的那些部下焉会舍生忘死,赴死之机尚念念不忘陛下乎?”

    这几句话果然让崇祯龙颜大悦,他起身来回走动几步,说道:“传旨,浙江巡抚朱斌,忠贞不二,勤勉有加,加封‘武英将军’。太平一役,浙江将士多有死难者,着朱斌依功上报朝廷,一一嘉奖。另,自今日起,浙江及四府地方官员,文职五品以下,武职四品以下任命、罢免、调动,皆由朱斌独断,不必再行上报朝廷……”

    周延儒吓了一跳,这份恩典实在大了去了,这等于是给了朱斌自行任命官员的权利,自大明王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难道自应天府之后,朝廷的又一个陪都又要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