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顿时惹得几个大臣笑了起来,刚才还有些尴尬紧张的气氛也很快缓解了不少。

    等陶慕晴走了进来,三跪九拜之后,崇祯让他起身,却独独让朱斌后跪在那里,和气地问道:“陶夫人,地上跪着的这个是你的什么人啊?”

    “回圣上话,这是小女的夫君。”陶慕晴不知皇上意思,犹豫了下说道。

    崇祯点了点头:“方才他让你独自一人等在外面,朕瞧着不公平,所以朕就想啊,得狠狠地罚他,就让他一直这么跪到天黑好不好?”

    陶慕晴又重新跪了下来:“陛下,自古‘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天下间岂有丈夫跪着而妻子却站着的道理?小女曾听人说,当今圣上贤明俭朴,勤政爱民,若当臣子的一心只想着花天酒地,又岂是做臣子的本分?这其中道理原是一样的,所以小女情愿陪夫君一直跪到天黑……”

    这一句马屁拍得既舒服又不露声色,尤其是从陶慕晴这种深居闺中的妇人嘴里说了出来,又哪里会有假的?崇祯顿时龙颜大悦,颇觉自己的好名声已在民间光为流传,笑道:

    “朱斌,你娶得好内助啊,滚起来吧。夫人也请起身。”

    想了一想,对身边小太监说道:“去将周后请来,她本统领后宫,陶夫人当可为天下女子表率,周后非得见上一见不可!”

    朱斌心里大是称奇,倒没发现自己老婆还有这么一手啊,把个崇祯马屁拍得舒舒服服。本来自己把她一个人留在京师,心里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自己倒完全是杞人忧天了……

    “朱斌啊,这两年你在江南做得不错。”崇祯收住了笑容说道:“先是肃清了江南盗匪,还了百姓一个安乐之地。随后又数次远征,讨贼寇,平叛军,稳住了我大明山东两次危局,有的时候朕都不知道该怎么赏你了……”

    朱斌一听汗都下来了,皇上不知道怎么赏赐臣子,到了后来十有八九没有什么好事情。

    看朱斌正想起身,崇祯挥挥手道:“坐着说话,本来你这次新婚,朕让人把你从江南请了来,是想帮你好好操办操办的,可这也要银子,那也要银子,朕实在是穷啊……一会留下陪朕吃个便饭,朕也只能做到这样子了……”

    朱斌恨不得现在立刻就走,硬着头皮说道:“多谢圣上隆恩,臣这次来,置办了一批粮草军饷,是随臣前后出发的,不日即刻到达,希望能够为圣上分忧解难!”

    第161章 天威难测

    现在可没有什么比银子更能打动崇祯的心了。大明国库从太祖年间就没有宽裕过,到了自己这,更是紧张。本来仗着朱斌从江南送来的军饷,总算可以喘口气了,谁想到山东接连发生两次变故,这银子可又哗哗地流得差不多了!

    崇祯看起来有些为难地说道:“你看,你新婚,朕没有给你送礼,反倒打起你的秋风来了,这怎么成,这怎么成?”

    装吧你就,您老人家心里可不知道有多高兴,朱斌挤出笑容说道:“这本来就是臣应该做的,圣上要说打秋风,臣可就只有抹脖子的份了……”

    “来呀,把朕准备的东西拿来!”崇祯忽然说道。

    边上太监急忙捧来一只小巧的盒子,崇祯接了过来,放在手里掂了掂,说道:“这东西,虽算不上什么宝贝,也颇珍贵,朕就将他赐给你们夫妻,权当新婚贺礼吧。”

    朱斌谢过恩,接了过来,当着皇上的面打开了盒子,顿时寒气凛冽,里面并排放着的,居然是一对小巧的短剑。

    “这本是一对雌雄宝剑,雄剑名‘开玄’,雌剑名‘追月’,断金切玉,锐利无比,权当朕的一点心意吧。”崇祯看着那对剑,说道。

    朱斌夫妻两个跪下叩谢,一边岳谨元却有些大不以为然,兵者,凶器也,人家夫妻两个新婚,却送这样的礼物,未免不大吉利了吧……

    聊了一会家常,大明皇后周后进来,几名大臣急忙起身。崇祯笑着向她介绍了朱斌和陶慕晴,就听周后说道:“早就听说过侯爷‘百胜名将’威名,着实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今日得见,也是我的荣幸了……”

    朱斌正想着夫妻毕竟是夫妻,连说话的口吻都差不多,就听崇祯笑着说道:“好啦,好啦,朕和大臣们商议些事情,你们姐妹俩到后面说话去吧。”

    周后应了,带着陶慕晴一同转了出去。

    这边朱斌顿时大汗把整个后背都给浸湿了,他真想对崇祯说,您老人家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吧,可别再这么折磨人了。姐妹俩?难道你和我是哥俩?

    等到她们走了出去,崇祯慢悠悠地说道:“周延儒办政不力,辞官回乡去了,众位,你们都有什么看法啊?”

    这种事情哪个敢说,几个大臣一个个都沉默在了那儿。

    “温体仁,内阁现在是在主事,你说说看。”崇祯不紧不慢地点了温体仁的名字。

    温体仁身子激灵了下,周延儒的辞官和自己有着很大的关系,皇上这么问来,是不是疑心到了自己什么?他定了定神,说道: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周延儒不可能每一句话都说得正确无误,总有失言的时候,况且周延儒是否真的说过错话,做过错事,还有待调查。现在的言官,风闻言事的多,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圣上准了周延儒辞官,赎臣直言,未免……未免失之于轻率啊……”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简直就是在帮周延儒说好话,等说完了自己也颇觉得有些得意。

    崇祯淡然说道:“那还告什么退呀,朝廷现在正是用人之时,你刚才又把他说得花似的,我看……他就别走了,我这就把他给召回来,继续做他的首辅!”

    温体仁一下就急了,自己好容易整到了周延儒,哪里还能躺回来?急忙道:“不可啊,皇上!”

    崇祯心里一声冷笑,这老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到底党同伐异,到底党争已现,我大明难道真的无望了吗:“为什么不可?”

    崇祯的语调有些冷。温体仁急了,汗又刷刷地往下淌:“虽说周延儒失言并无确凿证据,但是……但是也并无确凿证据证明周延儒并无失言,所以……”温体仁嗫嚅着,不敢再往下说。

    “所以终究不可用,所以要让他滚蛋,趁早回家养老。”崇祯把温体仁想说而不敢说的话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朕说的对不对啊,温大人?”

    温体仁忙跪在地上:“皇上圣明!”

    崇祯脸上浮现出了苦笑:“我圣明什么呀,还是温大人圣明。对了,那个言官陈赞化前后态度不一,查查,查查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他的背后有什么人在指使他?”

    温体仁心中惊骇莫名,将头砰砰往地上磕:“皇上圣明!还是皇上圣明啊!”

    崇祯看着他不说话,脸上阴得像是马上要下雨。温体仁不断地磕头,额头上已经出血了。崇祯不时地冷笑,却还是依然不为所动。

    当温体仁头上磕得献血直流的时候,崇祯终于长长叹息了一声:“好了,起来吧,别再演戏了,再演可就过了!”

    “微臣罪该万死啊!”温体仁哪里敢起身?

    “别啊!”崇祯的话语里带满了讥讽:“你要是死了的话,周延儒又回老家了,我大明内阁岂不是无人了,谁又能保我大明的江山啊?”

    地上的温体仁浑身发抖,朱斌冷眼看着这一切,温体仁以为崇祯不知道他在背后搞的那些把戏,可偏偏崇祯洞察秋毫。问题是,崇祯仅仅是在那训斥温体仁吗?还是这位心机深沉的圣上,同样也在演戏给自己看?

    “所以,明知你做了什么,可朕还得用你啊,明知你有错还要用你,明知你搞党争还要用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崇祯冷冷地说道,不待温体仁回答,他像是在那自言自语地说道:

    “因为除了你们,我大明无人可用!我大明人才辈出,人才济济,人才到哪里去了,全都被挤走了呀,为什么就容不下他人呢?他人就那么不在你们眼里?想我大明官场,党争此起彼伏,腐败前赴后继,我堂堂一个天子,对此竟……竟无可奈何,是我太软弱,还是你们太猖獗?!

    所以我只能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矮子里面挑将军。所谓帝王之道,正大光明;帝王之术,不得已……不得已而为之,可我常常是不得不为啊!对你们讲帝王之道,你们配吗?你们蝇营狗苟,哪一个上得了台面,搞得我……我也只能在夹缝中求光明,在党争中求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