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黄得功一听就站了起来,对着李德看了半天,这才坐了下来,又愣在那半晌,说道:“李将军,这种机密的事情,你也能这么对我说?万一,万一我要去通风报信了,那岂不是让你们功亏一篑?”

    李德笑了起来:“此乃武英王所亲自交代,他只言我江南之地文武官员,素来与人坦诚相待,又何须处处防范?况且,靖南侯乃我大明忠直之士,就算不肯助我,也必不会做那么做,因此说与靖南侯应丝毫也不用担心什么。”

    “知我者,武英王。”黄得功发出了一声长长叹息:“既然武英王以心腹之事相托,我安肯做出那种无耻之举。若武英王要铲除三镇,今黄得功特献上一计!”

    原来,南京朝廷当初以黄得功驻庐州,以刘泽清驻淮北,以刘良佐驻临淮,以高杰驻泗州,四镇互为犄角之势,拱卫南京。一地若是有难,其余三地俱可及时救援。

    在黄得功看来,若是对三镇强行攻击,虽然以江南军的战斗力,必定可以取胜,然伤亡必大,不如以自己的名字设下一宴,邀请三镇前来赴宴,商议日后如何协作之事,而后于席间擒之。

    李德频频点头,但随即又不无担心地说道:“依靖南侯之见此三人可会前来?”

    “高杰必不敢来!”黄得功毫不迟疑地说道:“他与我有仇,虽勉强同为四镇,然互相提防,都唯恐对方害了自己。那刘良佐与高杰交好,来与不来我说不好,可刘泽清必来。此人辽东大将出身,素以朝廷重臣自居,安能想到会有什么变化?”

    顿了下,又说道:“况且,他与我往日素无什么矛盾,还多有钱粮来往。这次来到我处,我先以言语试之,若他肯交出军权,请李将军看我面上放了他一条生路;若是不肯之时,那便任凭李将军发落,黄得功绝无二言!”

    “靖南侯此计大妙。”李德大喜而道:“纵然刘良佐与高杰二人不来,先翦除了刘泽清,靖南侯又忠心为国,刘高二人失去左右屏障,犹如断去二臂膀,到时江南军与靖南侯一起出动,谅此二人如何能阻挡我军锋锐!”

    “我非为武英王,实为大明江山。”黄得功叹息了一声:“要能使我大明一统,江山重振,纵然留下身后骂名,我也顾不得许多了……”

    李德却笑着道:“靖南侯多虑了,此为侯爷第一大功,将来侯爷必为大明股肱之臣,南定张贼,北击金虏,想来我家王爷都少不得靖南侯之助!”

    ……

    果然,就如黄得功所判断的那样,接到黄得功的邀请,高杰心中疑虑,只想着其中必然有诈,断然不肯前来,连口信也不带一个!

    刘良佐见高杰不去,自己自然也不肯去,只推说忽然生病云云。

    只有那刘泽清,自恃是朝廷重臣,又拥立弘光帝有功,况且与黄得功素无私怨,哪里会起疑心,况且他也想着,的确要就目前朝廷政局与黄得功商议,接到信后欣然应允,当日便启程往天平府而来。

    不两日来到太平府,黄得功早设下酒宴款待,两人寒暄一番,说了些不相干的小事,黄得功为他斟满了酒,忽然就问他道:

    “东平伯以为武英王此人如何?”

    刘泽清大大咧咧地道:“谅此黄毛小子,又能懂些什么?不过是仗着身份特殊,又运气奇好,这才升到王爷之位。若是他日与我在战场上相遇,必然要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精锐之师!”

    见他死到临头还是如此狂妄,黄得功心中叹息,以言语挑明而道:“不敢相瞒于东平伯,我素来仰慕武英王为人,今先帝新亡,江山不稳,我欲以麾下将士投效江南军,协助王爷鼎定天下,以立不世之功,请东平伯助我!”

    刘泽清闻言大惊,站起身后退两步,按住腰间宝剑:“黄得功,你这次叫我前来太平府,究竟心中打得是什么主意?”

    “特来取你性命!”黄得功尚未说话,一边闪出江南军大将李德。

    这时外面猛然响起了刀枪撞击的声音,接着刘泽清亲兵的惨呼,一声声在他耳边响起,刘泽清心中胆寒,正想夺路而逃,旋即便有几十名士兵冲进,将他团团围住。

    “刘泽清拥兵自重,祸乱朝廷,今我奉武英王之命除之!”

    一声厉吼声中,几十把刀剑同时落下,那刘泽清为官一生,只因不认天时,为人骄横无比,终于死在了这太平府中。

    而随着黄得功的归顺,以及刘泽清之死,对其余两镇的征讨也只在眼前,这一系列的举动表明,江南军对于各地军阀的镇压,已经在这时候开始了!

    第281章 新皇的安排

    黄得功的归顺,刘泽清的被诛,使得原本浑然一体,互相呼应的四镇已失其二,这时刘良佐和高杰部左右两翼洞开,江南军已经具备了彻底歼灭二镇的能力!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刘良佐与高杰二人惊慌不已,当他们派出使者,询问投降的条件时,李德毫不犹豫的告诉他们,只有在他们交出全部军队的前提下,江南军才不会发起攻击,并且将确保他们的生命安全。

    这绝对不是刘高二人所愿意的,在这乱世之中,有了军队才有了一切。既然投降已经变成了不可能的事情,二人频繁派出使者互通声讯,整点军队,以图做最后的抵抗。

    这其中还发生了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南京的高弘图,派出了自己的得意门生,居然来到江南军军中,劝说李德不要向二镇发起攻击,说什么大家都是朝廷的军队等等之类。

    李德很客气,很有礼貌地回绝了高弘图的使者,并且明确地告诉他,江南军的攻击即将开始,二镇除了无条件地向江南军投降,没有其它任何地选择!

    本来高弘图希望,通过这次调解,如果江南军放弃攻击,那么二镇一定会对自己心存感激,这样自己的手里,就拥有了两支可以随时调动的武装。

    被现实无情粉碎了美梦的高弘图,气急败坏地找到了黄溪,怒气冲冲地说道:“大家同是朝廷的军队,为何相互攻击?请黄老弟速速让他们停止!”

    “不可能。”黄溪很快就断然拒绝了他:“江南军一旦准备战斗,除了武英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命令他们停止,高大人还是请回吧!”

    高弘图咬牙切齿地道:“江南军,武英王,难道这天下是你们的吗?难道武英王的命令,就是圣旨吗?”

    “是圣旨,高大人说对了。”谁想黄溪出人意料地说道:“但不是武英王的圣旨,而是陛下下达的圣旨,大明天子的圣旨!”

    高弘图一下就怔在了那里,喃喃地道:“哪个陛下?”

    黄溪站起了身,看着高弘图缓缓地道:

    “我忘记告诉高大人了,崇祯十七年六月二十日,永王朱慈火召在北京即帝位,年号景平,又晋武英王朱由斌为‘义烈忠勇护国武英王’,节制天下兵马,一应朝廷大事,皆由武英王独断专行!”

    像一道霹雳砸在头上一般,让高弘图几乎昏厥。自己和东林党人还在这煞费苦心的想着如何安排潞王登基,可北京那边已经先称帝另外。那永王朱慈火召乃是崇祯嫡亲的儿子,又有江南军的支持,无论在情理还是在实力上,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

    他开始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也许,这里发生的一切是朱由斌早就算计好的。自己和同伴们,像个小丑一般的上蹿下跳,可只在一转眼间,就已经天翻地覆,这大明变成了景平帝,不,变成他“义烈忠勇护国武英王”朱由斌朱大王爷的了!

    他木然地站在那里,却听黄溪在一边说道:

    “高大人,我是提前告知你一声,北京方面的邸报,很快就会送到南京,高大人,这江山已经换了颜色了!”

    是的,这江山已经换了颜色,这江山是白色,江南军将士那白色的衣衫;这大明是红色,江南军无数将士用鲜血染成的红色……

    ……

    大明崇祯十七年六月六日,北京。

    “江南军凯旋啦!江南军凯旋啦!”

    “捷报!捷报!江南军大捷,生擒贼首李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