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英明!”

    朱斌干脆让大臣们在朝堂上用了中饭,又一口气议了几个时辰,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说道:“这次朝议的时间也太长了些,要是没什么其它问题就此散朝吧!”

    散朝后,朱斌又把岳谨元、黎风、张云乐和孔浙扬这几人请到了自己府中。才一进去,就赶紧着吩咐上饭,一边拍着自己肚子,一边笑道:“中午吃了碗面条,不到一个时辰就又饿了,我看你们也是如此,今天我就弄点好吃的请请你们,别说我这当王爷的消息。”

    那几名部下也当真饿得前胸贴后脊,想着一会的周年修珍馐美味,那黎风口水都快流了下来。谁想到,等王爷府的下人将晚饭送了上来,几人却看得目瞪口呆:

    面条!

    又是面条,满满的一大盆面。朱斌才吹出牛皮,这时简直是面红耳赤,连连叫唤夫人出来,却只来了个陈圆圆。朱斌指着那一大盆面条道:“圆圆,这,这就是你弄的晚饭?她们人呢,不在家好好呆着,都跑哪去了?”

    “夫人和几位姐姐,这几日都帮你去游说那国债去了。你几日都没回来,自然不知。夫人和姐姐们辛苦,都要到掌灯时分才回来。”陈圆圆显得有些委屈,说道:

    “你一连几天没有回家,今日我派人到皇宫门口守着,见天快黑了还没有散朝的意思,想着你今日也不会回来了,因此就将就着对付了点。谁想到你现在和几位大人一齐回来,家中一时没有准备,也只剩下了这些面条……”

    朱斌大是尴尬,指着那盆面条呐呐地说道:“面条好东西,好东西,我家圆圆从来做得一手绝佳美味的面食,这东西又能充饥,从来都是我的最爱……”

    几位部下面面相觑,这位王爷也实在未免有些吹牛不脸红了,方才还在那说什么来着。偏偏圆圆又插了句:“这不是我做的啊,我也从来不会做面食……”

    “王爷,适才在朝上你说的改革科举制度等二十九项,我以为甚好。”吃下一碗面条,最不讲究规矩的孔浙扬拍了拍肚子:“只是我大明各项弊端由来已久,新政一旦退出,面临的阻力恐怕王爷得及早做出准备。”

    朱斌点了点头:“这点我已经想过了,何止是阻力二字,甚至会出现自杀抗争诸如次类的行为。但不管发生什么变化,变,一定要变。我大明只有彻底变了,才能从根本上强盛起来,而不是短短一个时期的强大。”

    “我看王爷和诸位似乎都忽视了一个人。”岳谨元放了下空碗,说道:“张溥,就是那位复社的领袖张溥。他是天下士子之首,平时素来以卫道自遵。咱们不说别的,就光改变科举制度这条,王爷又事先没有和他说过,他又岂能甘心?我看他必然要鼓动天下读书人,闹出一点风波出来……”

    “不会吧?”张云乐却是个老实人:“王爷救过他的性命,又对他尊敬有加。他是个饱读诗书的大才子,自然应当知书达理。若和王爷作对,只怕……”

    黎风冷笑了声:“他有什么不敢做的?当年阉党势大,他亦敢发檄文讨之。初时王爷助他,给了他种种待遇,他自然心满意足。可现在就不同了,王爷的变革,已经触痛到了他们的利益。自从南京之变后,他为了划清自己与高弘图等人的关系,宣布退出复社,而又重新组织了个什么‘陵社’,在我看来,不得朝廷允许就组建这社那社,根本就是在和朝廷对抗。陵社也好,复社也罢,这些组织的最终目的,就是希望影响到朝廷的政令,把朝廷引到一条他们认为正确的路上来,我就八个字,‘祸国殃民,愚弄百姓’……”

    朱斌手里端着饭碗,半晌不语。复社初立的时候,勇于和阉党斗争,表现得还是非常勇敢的。但随着复社的壮大,以至“春秋之集,衣冠盈路”,“一城出观,无不知有复社者”。其影响遍及南北各省。

    并且他们强行要求所有人遵循他们的理论,其危害性很快便体现了出来。而张溥这个人,为了自己所谓的“追求”,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当年周延儒在江南把人家的妇女据为己有,被张溥抓住把柄。因此张溥就以数事要胁迫,并且将话挑明:

    “我动用了人力物力,您如果复出,必须改变以前的政局……”

    当周延儒重新当上了首辅后,张溥兴奋异常,与复社的人研究了改革国事现状的许多主张,到处议论朝政,还把自己的建议写成二册,在朝野中广为散发,利用他的影响力,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这些所谓的士子大豪参政,有其好的一面,但他们不懂得政治,往往只凭着自己的主见,强行要求朝廷按照自己的思路走,一旦感觉受了什么委屈,为了显示自己的“风骨”,当即就会挂冠而去,丝毫也不顾留下的这一堆烂摊子……

    不过,也不都是像张溥这类的人,其中也有顾炎武等真正有些见识的人。这些人年轻,有活力,充满了报复,渴望为大明朝廷贡献出自己的力量,而如何用好他们,将他们引向一条正轨,也就成了朱斌所要考虑的了。

    “陵社现在取缔,却在朝廷和民间造成不好的影响。”朱斌沉吟着说道:“我也想到了张溥或许会凭借陵社的影响力,而鼓动读书人闹事,对抗朝廷一系列的新政。但必须要知会各地官员,一旦发生了这样的情况,除了首恶之外,对他们一不能杀,二不能抓,虽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但读书人在民间还是很受人尊敬的,我们要是抓了,甚至是杀了他们,在民间将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那些百姓乡民便会用敌视的态度来看待朝廷。所以,如何处置好这件事情,我看也就成了咱们的当务之急。”

    “崇祯七年的时候,归凌发生过一起读书人闹事的事件。”岳谨元这时忽然说道:“后来因为前任归凌知县处置不当,抓了几个读书人,结果事情闹大了,附近几个乡县的读书人全部赶到了归凌,静坐在县衙门口示威,声言要以血抗争……”

    见岳谨元突然说起了这事,一众人都好奇起来,只听岳谨元继续往下说道:

    “后来朝廷知道了,紧急撤换了那名知县,新委派了一名叫葛亨的人前往接替。要说这葛亨也真有几分本事,到了归凌没有几天,便上书朝廷,说事情已经平息了,读书人和助威的百姓全部安心回到了家中。先帝不信如此轻易便解决了,派密使前往探查,结果归凌果然如葛亨说的那样,一切平静如常,先帝接报后引以为奇,甚至还说出了‘若我大明官员都如葛亨,我就可以少操很多心了’这话来……”

    朱斌听了大喜:“这人现在可知在何处?”

    岳谨元摇了摇头:“后来他因犯事被罢免,战乱中便没了他的消息。”

    朱斌毫不迟疑地说道:“找,一定要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这样的人是个人才,我不管他以前犯了什么事,但此人我一定要用,而且不光是用,重用!”

    第322章 发放国债

    大明景平元年十月初,平叛之战中的第一批俘虏被押送到京师。这一批俘虏中,除了郑森等人,还有许多的红夷。而最让朱斌头疼的,是那黄得功居然给自己送来了个洋妞!

    这个叫琳达·罗德里格斯·席尔瓦的西班牙女郎,长相甚是美貌,年纪又轻。那朱斌却是深知自己那个时代西班牙女郎的热情美丽奔放,早就神往已久。但在这个时候,黄得功给自己弄了一个来,却简直是在给自己增加麻烦。

    他武英王身边早就有了几个妻妾,再加上陶慕晴等人正在为了国债的事情,帮着自己没日没夜的奔走,要现在自己和别的女人有染,别说她们会不会怪罪,就说自己的心里,那也着实过意不去。

    想来是那黄得功因为自己把他调到了巴达维亚担任总兵“心存不满”,这才存心“报复”。朱斌左右思量,只得悄悄先把她送到了一座别院内,命人小心看护。至于以后的事,那是真正只有天知道了……

    大明的革新正在一步步进行。十月,每个官员、军队将士的俸禄中,都多了一种叫“国债”的东西。说是以此暂时抵充俸禄,一年后便给兑现。

    这样的东西别说是普通的士兵,就连低级官员也闻所未闻。在这张盖着朝廷大印,普通的纸张上,写着价值多少,利息多少等等。如果是银票倒也罢了,可这普普通通的纸,一年后真的能变成银子吗?

    不过为了避免出现不必要的动荡,在发放债券的时候,也特别说明了,愿意接受债券的接受,如果不愿意接受的,也可以依然发放银子。

    这道命令很快引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以江南系各级官员和前江南军将士为主,坚信武英王一定不会让他们吃亏上当,既然这是武英王力主发行的,就必然能让自己得到实惠,而欣然接受了这种目前看起来似乎不值一钱的纸张。

    而其它地方的官员却大不以为然了,什么债券,什么一年后兑现,这摆明了是朝廷没银子了,变着法子来掏自己的腰包,债券哪有现银到手舒心?因此,绝大部分的人都选择了拒绝接受发放的债券,而依然拿回了“本该属于他们自己的银子”……

    十月初,全国各地的民众百姓都已经知道,在十月十六日这天,朝廷将在大明各地发放“国债”,分一年期、三年期、五年期三种,期限越长,所获得的利息也将越多。

    对于这一新鲜事物,大多数的人都持观望态度。士绅们倒算了,可那些百姓战乱才刚刚结束,连温饱都成问题,又哪里来的闲钱去购买国债?况且朝廷都要问老百姓借钱了,可见财政状况窘迫到了何等地步,到时哪里还还得出钱来?

    为了解决普通民众的这一心情,朝廷特别了小面额的债券。并在民众可以向官府借贷,用以开垦荒地、经商这一条规下规定,从十六日开始的借贷,其中部分将使用这种债券,但其一年后所产生的利息也将随着贷款额度的大小从而适度减少。

    说句实话,这一条规定还是让百姓产生了一些不满。自京师恢复后,朝廷所采取的一系列政策颇得人心,诸如低息,甚至是无息贷款等等,让饱受战乱的百姓长长松了口气。虽说税收开始上调,但比起减免的苛捐杂税,负担不知要轻了多少。

    偏偏这个时候出现了“国债”这一东西,让本来已经安排好借款后,对银子处置的百姓,不得不重新安排起来,不过想想武英王执政后,对百姓们的恩惠,这份不满也只能被他们暂时按捺在了心里,等到了一年后再看看具体的情况吧……

    但也不是所有的人都不理解、不支持,那些精明的大商人们已经从国债中嗅到了大量的商机,闻到了发财的味道。武英王执掌江南十数年,从来说到做到,决不食言,今掌国家令器,正当恢复大明之初,又焉会失信于天下?

    以江南陶家为首的大财阀,开始大批调拨银子。甚至陶家卖掉了上百处商铺、田产,集中起一切可以集中的财力,对十月十六日这天虎视眈眈。

    而在陶家变卖铺子、田地的时候,一些“聪明”的商人,见陶家急需银子,趁机压价收购,陶家似乎丧失了商人的本性,居然一一同意!

    看着喜滋滋的,以为拣到了天大便宜的那些同行,陶家真正的掌门人陶乐闵,发出了不屑的冷笑。笑吧,笑吧,很快,将活钱变成死钱的这些人,面前国债产生的巨大利润,你们一个个,都会欲哭无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