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那操纵风筝的人十两银子,让他好好休养。”朱斌却并不在意地说道:“你能做出这样的大风筝来,已经很了不起了。放眼我大明朝野,除了你之外再无第二人。本王倒有个想法,如果在大风筝下加装两个轮子,用滑行的方式来降落会如何?”

    卢英想了一想,眼睛开始亮了:“王爷,想不到你对这也有研究,怪不得能统领朝廷。下官方才想了一下王爷的话,只需要稍加改动,便可以依样操作起来了。”

    朱斌一笑,忽道:“卢英听封,本王封你为大明皇家科学院掌事,享受正一品待遇。不必上朝,不必理政,只需给朝廷多发明些这样的东西出来……”

    “王爷,下官不想当这官,也当不了这官。”不想卢英却不领情:“小人的兴趣只在于研制些小玩意出来。王爷对下官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便是了。”

    “小玩意?这不是小玩意了,这对我大明的贡献不亚于打了一场辉煌的胜仗。不过你不想当官,不想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本王也能理解。”朱斌笑着在身边官员的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在史可法的身上停了下来:

    “史大学士,这科学院于我大明有天大的利害关系,需要一个妥善可靠的人来打理。本王想着,这人选非你莫属。只是你平日里就公务繁忙,再管不知能否应付。再者,你以大学士的身份来管科学院,本王实在有些不好……”

    那史可法却丝毫也不计较:“王爷,这是哪里的话来。我适才那写奇妙的发明都已亲眼看到,本来对这些向来不以为然,但今日却真的大开眼界了。只要是朝廷需要,便让史可法去当个七品小官又有何妨?”

    朱斌心中叹息,这史可法虽然为人耿直,平日里也总和自己过不去,但一旦牵扯到了朝廷利益,那些平日里的不快,立刻会被他忘得干干净净。

    “那就有劳史大学士了。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对你们这些在场的人说清楚。”朱斌面色一沉说道:“你们今日所看到的一切,一星半点也不能泄露出去。这乃是我大明的头等机密大事。一旦有所泄露,我抓住一个杀一个!”

    “王爷要杀得抓紧杀了,否则新大明律一出来,可得依法办事了。”黎风贼眉鼠目,笑嘻嘻地道:“依法办事,那可是王爷亲口说的……”

    朱斌倒愣在了那里,看着黎风坏笑的样子,简直恨不得飞起一脚上去,不过他说得也有道理,等新大明律一出,第一个带头遵守的正应该是自己!

    ……

    回到王府的朱斌,发现黄溪带着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已经等了自己很久,见到武英王回来,黄溪上前说道:“王爷,这位便是您让我寻找的那个葛亨!”

    最近繁忙的变革,倒让朱斌把这事忘了,看看面前这个瘦小的汉子,挥挥手道:“坐下,都坐下来说话吧。”

    等一坐定,朱斌让人上了茶水,说道:“听说你以前当过归凌的知县,还做得有声有色的,好好的怎么后来就让朝廷给免官了?”

    面对名满天下的武英王,葛亨倒也并不如何害怕:“回王爷,小人这人什么都好,可就有一样坏毛病,喜欢女人,而且,而且喜欢得有些过分了。小人在任上的时候,每夜必入青楼,那点俸禄哪里够用,每每用不了几天就花得干干净净。没了银子就算是知县,那么青楼里的姑娘也不会拿正眼看你。小人在家中百无聊赖,要做出收受贿赂这样的事情我又做不出。正在这个时候,却认识了隔壁的一个寡妇,一来二去两人便好上了。后来被他的族人抓了个正着,一纸诉状便把小人告到了知府那,于是小人就把这官丢了……”

    朱斌和黄溪听得面面相觑,居然还有这样子的事情?好色几乎是每个男人的痼疾,可好色好到把官丢了也算是希罕。再加上这人丝毫不加隐瞒的态度,倒让朱斌莫名其妙的有了几分好感。

    “你倒老实得紧啊。”朱斌笑道:“我还听人说以前归凌读书人闹事,官府束手无策,你一到任便妥善处理了这事,本王心中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平定的?”

    “这事原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葛亨淡淡地道:“那些读书人闹事,无非是有人教唆而已。往往带头闹得最凶的,必定不是指示者,指示者一定躲在幕后操纵。只需先安定住了读书人的心,然后找到那幕后指示者,或以金钱,或以威胁,他连头都不敢露,说明必定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像这样的人最好解决。小人后来就找到了那个幕后人物,把他抓了起来,关到衙门里饿了三天三夜,那人终于受不住了,不得不主动找到我求饶,而后,再通过他出面,轻易就化解了读书人的心病……”

    朱斌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人用的方法虽然未免有些卑鄙了,不过的确实用。而且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问题,读书人轻易不闹事,要闹事那一定有人在后串联!

    第335章 国子监祭酒

    他的话虽然让朱斌大为满意,不过朱斌也不轻易说出心中想法,只是装成不在意地问道:“张溥先生这人想来你也知道吧,他乃天下士子的领袖,什么时候我安排你们见一下!”

    “王爷说的只怕是违心话。”葛亨淡淡地笑道。

    朱斌吃了一惊:“为什么?”

    葛亨注视着朱斌说道:“那张溥自命是士子的领袖,因为从来以正统而自居,维护三伦五纲祖宗法制在他看来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其实这人心里阴暗得很,最是不能容人,又最是喜欢把持官员为其效命。当年的周延儒便是如此。我来的时候,听说王爷正在进行变革,尤其是改革科举的这一项上,这已经根本触动了张溥的底线,他岂能善罢甘休?还有他组织的那个什么陵社,朝廷最是忌讳结党营私,他却偏偏先复社而陵社,朝廷,不应该是王爷,又怎么会容忍这样的事发生……”

    朱斌看了他一会,说道:“继续说下去。”

    “是,王爷。”葛亨的样子镇静自若:“我进京师,看到大量的读书人正聚集在京师,我料想此必是张溥所为,想要用读书人的力量来给朝廷压力,迫使朝廷改变变革的决心,在葛亨看来新旧势力的较量很快就要开始了。王爷现在其实也很矛盾,若用武力弹压,只怕会引起激变,而这却是目前朝廷不愿意看到的。但趋于压力的话,却又将使得变革的努力功亏一篑。于是,王爷就想到了葛亨。为什么?因为葛亨在对付读书人上很有一手,所以王爷便不远万里的派人把葛亨找了出来……”

    “葛亨,你的确是个聪明人。”朱斌叹息了一声:“你猜得完全正确。既然这样,我也不妨对你明言了,我已经准备对付张溥,顺带着,一起解决掉朝廷里的那些老旧势力,为变革开辟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来。但是,如何处置那些读书人,实在让我头疼。杀,又杀不得;任凭他们闹事,朝廷威信何在,变革威严何在?有人给我推荐了你,本来我也将信将疑,现在和你谈了一席话,你果然还是有些本事的。这样,我现在便委派你为国子监祭酒,改国子监祭酒从四品为从三品,为我处理那些读书人的事情,你看这样安排如何?”

    “好,这个位置安排得好。”葛亨拍手笑道:“国子监这个位置给葛亨安排得实在太妙了。那些读书人不是要恢复旧制吗?那么便顺了他们的心,把他们全部送到国子监去。按照我朝太祖皇帝定下的制度,一样一样让他们品尝品尝!”

    朱斌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个葛亨实在是太聪明了,其实自己也想到了对付那些读书人的办法,只是没有想到自己才一说出口,这葛亨便准确无误的猜到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岳谨元推荐的这个人果然能帮上自己的大忙。

    你道国子监是个什么好地方?中国古代的最高学府称为国学,有太学和国子学两种。太学的历史相当悠久,至少可以上溯到西周,至东汉达到了极盛。晋武帝时又另设国子学,隋炀帝时始称国子监。

    按理说这本来都是读书人极其向往的地方,可是在明朝,国子监却成了他们的噩梦。

    国子监学生的官运确实非常好。朱元璋是白手起家的,改朝换代之后从朝廷到地方各级机构需要大量的新官僚去填充;明初又屡兴大狱,胡案、蓝案、空印案、郭桓案,把大大小小的官员杀得一干二净。

    在这样的局面下,靠三年一次的科举是远远不够供应的,监生们也就大走官运。光是洪武十九年这一年,竟有千余名监生走马上任,去填补因为郭桓案杀掉数万人之后遗留下来的空缺,甚至一出校门就当上了从二品的布政使。

    在朱元璋看来,理想的官员应该是对皇帝绝对服从、没有独立思想和人格的奴才,因此在他的亲自设计下,国子监成了候补官僚的集中营,学子的监狱。学生们一进入国子监,便在身心两方面都失去了自由。

    在国子监中的学生若是犯错,便被带到绳愆厅厅,按到在厅中的行扑红凳上,由皂隶行刑,用竹蓖打五下,三犯打十下,四犯则另外处置:开除,充军或罚充吏役。

    监规是朱元璋钦定的,起初只有八条,后来越定越详细,竟达到了五十六条之多。而学生就象监狱的犯人要穿囚服一样,监生也要穿御定的制服“褴衫”,不许穿常人的衣服。进了这座大监狱,自然吃住都在里面,绝对不能随意出入!

    想请假或回家,是要皇帝亲自批准的,但一般绝对不会批准。饮食由公家包了,吃的是大锅饭,会餐的时候禁止喧哗,更不许议论伙食的好坏。

    绝对禁止在监生之中有任何组织的存在。连班与班之间都是禁止来往的,甚至对人对事的任何批评都是绝对禁止的。凡是违反了这些规定,都是“痛决”,就是带到绳愆厅把你痛打一顿。

    最严重的犯规是“毁辱师长”,“生事告讦”,处罚是“定将犯人杖一百,发云南地面充军。”简直就是一部微型的刑法。而怎么算“毁辱师长”,“生事告讦”,那是可以由学官随意解释的。

    更有甚者,国子监祭酒到了后来竟然可以随意制定监规,一旦触犯监规,可以直接处死,犯人还有个审判的程序,到了国子监连这道手续都免了……

    因此,在明朝国子监不光不是读书人的天堂,简直就是一座地狱。而这样的情况,一直到了明太祖朱元璋死后,才得到了缓解。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就是朱斌想出来的办法。你不是叫嚷着要祖宗之法不可变吗?好,我就遵循祖宗之法。你不是叫嚷着不许变革吗?好,我就把明太祖朱元璋制定下来的规矩一样样搬出来。

    “你能了解我的心思,那是最好。”朱斌颇为欣赏地道:“你明日便去上任吧,好好地干。至于什么待遇我也不和你明说,但有一点我倒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在任上干好了,以后上青楼钱不够就来问我要!”

    葛亨哈哈笑了声,站起来长长一揖:“有王爷的这句话葛亨便知足了,只是,有一点葛亨需得和王爷说明,将来无论别人在我身边说下官的什么坏话,王爷一定得支持下官,否则,这官我连一天都做不下去……”

    “去吧,我就是你最大的靠山。”待葛亨离开之后,朱斌笑着对黄溪说道:“岳谨元推荐的这人实在有意思。对了,黄溪,侯方域等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黄溪立刻回道:“回王爷话,我对那些参与南京之变的读书人大加训斥了一番,又暗指这一切皆是张溥所为,侯方域、钱谦益等人当场就痛哭流涕,表示听信了坏人的话,做出了许多对不起朝廷的事,回去后一定洗心革面等等之类的话……”

    “洗心革面?”朱斌冷笑了声:“这些人一个个都自命不凡的,如果真的会洗心革面,那当真不知省了我多少的心。继续说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