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芝摇摇头:“没见过。”

    陈念顿了顿:“会不会是只打过照面,所以有一点印象。”

    “不。”方芝很确定,“我没见过她。孤儿院里的人虽然我没有交朋友,但我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每一个都记得。”

    陈念的心脏被拧了一把,疼得呼吸一滞。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在方芝脑袋上盖了盖:“以后忘记吧。”

    方芝笑着道:“时间长了一定会

    忘的。”

    陈念也跟着她笑:“不能忘了我。”

    方芝抬脚踹了踹她的小腿:“你再整天想着方知晓,我就忘了你了。”

    “我哪有想她。”陈念重新启动了车子,“我还都不是因为你。”

    “我不在意她了,那你也不要在意了。”方芝道。

    陈念:“好。”

    方芝:“但比赛我要参加,我想看看我能拿第几名。”

    陈念:“好。”

    方芝:“我没那么麻烦,我就报咱们安良赛区就可以了。”

    陈念:“好。”

    方芝说什么都可以,有些可怕的念头已经快在陈念的猜测下变成现实,所以如今她们获得的平静美好的生活,便愈发显得珍贵。

    周末,陈念带着方芝去报了名。

    方芝现场清唱海选,顺利通过了报名环节。

    两周后,各赛区初赛开始,陈念特意找朱栋借了相机,为方芝拍下了不少台前幕后的照片。

    相机是胶片机,洗照片要花费时间,陈念不放心外面随便找的冲洗店,便将胶卷交给了朱栋。

    初赛成绩次天便进行了公布,方芝挺进前五,获得了半决赛的资格。

    这已经是让大家非常满意的成绩,刘春花在家激动得嗷嗷叫,陈念跟着方芝,享受了一整天的明星待遇。

    ——爸爸妈妈伺候着吃饭,伺候着拿东西写作业,伺候着无穷无尽的彩虹屁。

    事实再一次证明了,方芝在这方面是有极高的天赋的,也证明了,爸爸妈妈花了大力气大价钱去培养她的艺术细胞,是非常有成果的。

    半决赛在省会城市举行,时间是下个周末。

    时间紧任务急,刘春花跟方芝的声乐老师商量,给她在周内加了两堂特训课。

    但当然,不能影响方芝的日常学习,所以都是在放学后。

    小艺术家非常辛苦,于是陈念便也加入到了爸爸妈妈的伺候行列,这一周的时间,除了上课和学习,不让方芝自己动手干任何其他的事情。

    方芝有好几次受不了提出抗议,都被陈念撒泼打滚地给驳回

    了。

    一家人为了一件共同的事情一起努力,这感觉好得很。

    但尽管大家都付出了很多,等到了比赛这天,刘春花陈军杰陈念三人却不约而同地跟方芝嘱咐:比赛赢不赢不重要,尽力就好;表演完不完美不重要,开心就好。

    刘春花闭店一天,一家四口一块去了省会。

    陈念这次包里带的是个数码相机,是爸爸直接跟单位同事借的。

    一路上,拍了不少照片。这种久违的握着相机的感觉,总是会让她萌发出一点异常的兴奋。

    比赛晚上开始,有个大大的会场。

    方芝要早早地去做彩排准备,陈念跟在她屁股后面,拿着相机,这里拍拍,那里拍拍,没了胶卷的限制,拍摄冲动泛滥得很。

    会场里有很多家长,孩子能走到比赛这一步,每一个家庭都抱着殷切的希望。

    陈念不仅喜欢拍积极蓬勃的参赛选手们,还喜欢拍这些家长,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都可以成为一个丰富的故事。

    取景器里的世界,是小小的,但又大大的世界。

    陈念眯着一只眼,在画面和现实里来回翻转,而后突然,咔嚓一声,整片时光都仿佛凝固住,猛然向下坠落。

    她看到了韩丽娟,方伟。

    他们脸上没有了皱纹,头上没有了白发,但人就是那个人,陈念不可能认错。

    在方知着去世以后,她曾无数次登门拜访,想要同他们见面,想要和他们聊一聊。但都无功而返。

    因为他们是方知着的父母,陈念想着,哪怕他们愿意同她多说一个字,她就有可能窥见一点那个她不了解的方知着。

    因为他们是方知着的父母,哪怕十年的时间他们都不曾同她多说一个字,她也可以原谅他们,为他们找一个“怕提及悲伤”的借口。

    后来,陈念便都明白了。因为他们并不是方知着的父母。

    他们只是收养了方知着,在她长大之后,住着她买的房子,花着她赚的钱,却并不想要关心她一点。

    如今,陈念放下了相机,看到了他们身后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