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柄延有些气急,

    “难怪您向来不搭理朝中权争,这次会突然出手坑了豫国公府一把,还揽下了筹粮的差事。”

    “先前囤粮的那些个人谁不是朝中权贵,您这一插手倒是将萧家撇的干干净净,可却等于将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了薄家身上,如今还要再帮那谢云宴领兵。”

    “父亲,您到底在想什么?!”

    薄柄延的话又快又急,最后几句甚至带上了责备之意。

    只是等他将话说完,对上薄膺依旧平静的脸时,他却是突然气虚了一瞬,猛的想起眼前这人是他父亲,是薄家的脊柱,不是他的那些子侄。

    他急声道:“父亲,我不是怪您,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薄膺面色平静,“担心我和萧家牵扯,给薄家惹来灭顶之灾,还是怕我揽下筹粮的差事,得罪了权贵士族,让你往后在朝中没那么顺遂?”

    “你怕陛下猜忌萧家,怕萧家之人接近我是别有所图,你想要独善其身,觉得我插手西北之事就是多此一举,平白给萧家招惹麻烦?”

    “我……”

    薄柄延微张着嘴,想说不是。

    可是对上薄膺那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诚之,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压着你,让你至今还只是得了个从四品的闲职吗?”

    诚之是薄柄延的字,自从他成年娶妻,生儿育女之后,薄膺就已经很少再这般郑重的唤过他的字,寻常也只是照着府里排序唤他名字。

    薄柄延隐隐猜到他想说什么,心中微慌。

    “因为你眼界太窄,也因为你贪权却不懂得适可而止。”

    “若只是闲职在身,尚还能守得住底线不被他人所惑,可若真有朝一日让你权柄在握,你必定会因短视而毁了薄家!”薄膺声音冷漠。

    “父亲……”

    薄柄延脸色瞬间苍白,万没想到居然会从父亲这里得来这种评价,“我不会…”

    “不会?那你怎会说出因囤粮之事是权贵所为,就让我置身事外的话来?”

    薄膺冷眼看着他,那目光好像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一样,灼灼之下让他心思无所遁形,

    “你知不知道西北灾情蔓延会死多少人?你知不知道若是朝中无粮赈灾会有多大祸患?”

    “西北粮价翻涨百倍,京中权贵却把持粮食不放,若不逼他们上缴囤粮,西北之地会饿殍遍野,易子而食,叛乱四起以致民不聊生。”

    “轻则毁了西北多年安宁,重则乱了北狄与大晋之间平衡,祸及朝堂,动摇大晋根基。”

    薄膺一句话比一句话重,嘴角的笑早就没了,看着人到中年的长子,却满是失望,

    “你以为我囤粮是在帮萧家?还是以为平复西北灾情是在推萧家上位?你何时目光短浅到这般地步,满心只想着如何独善其身,想着你的前程似锦。”

    “你从小读圣贤书,到底是为了读书明理,为了修身治国,还是为着你一心私利?!”

    第134章 煞星

    “父亲,我…”

    薄柄延脸色惨白。

    他知道薄膺一直对他不满,觉得他天资愚钝,不堪大用,可他何尝不怨薄膺。

    明明身为丞相,却不肯为他在朝中谋权,反倒是一直压着他居于闲职,甚至连朝中之事也鲜少与他商议。

    在府中,就连他儿子薄聿见祖父的机会都远胜于他这个父亲,可是薄膺却从未这般不留情面的训斥于他。

    薄膺看着冷汗直流的长子:“你平日里做的那些事情,我可以当做没看到,那是因为这世上本就没有完人,人心生欲,毫无私欲的那是圣人。”

    “可是若不能压抑欲望,任其疯长,贪欲噬身,权利障目那日,就是你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之日!”

    “孟轲敦素,史鱼秉直。庶几中庸,劳谦勤敕。”

    “我看你是半点都没学会什么叫谨慎克己,你这样子,让我怎么将薄家交给你?”

    薄柄延脸色更白,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说他没有,可是对上薄膺那好像能将人都看透的目光,就好像知道他平日所为,眼里全是失望之色。

    他心中猛的颤了颤,起身就跪在地上:“父亲,我错了。”

    薄膺看着他垂头的样子,心中低叹了声。

    他这长子早就已经成年,也已经为父。

    当年薄柄延年幼时,朝中权柄更迭,夺嫡混乱时刻不敢轻忽,他那几年根本没有精力教导薄柄延,等他有时间想要教他时,他早已有了自己心思,与他这个父亲也生疏没了亲近。

    他看得出来,长子所谓的错了只不过是不敢与他争辩,可实际上他心里却未必觉得自己有错。

    薄膺突然就有些意兴阑珊:“罢了,你先回去吧。”

    “萧家的事情你别多嘴,我不会让他们牵连到薄家,还有,你回去后也少跟你那妾室说些朝中的事情,特别是与西北赈灾有关的。”

    薄柄延脸色微变。

    薄膺看着他:“我听你母亲说,你那妾室对梓荣他母亲不敬,这些我本不该管,可是我要提醒你一句,宠妾灭妻是家乱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