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沅眉心微蹙,跟着汪茵进了花厅之后,就瞧见刚才说话的那老太太身边站着个娇俏少女,青丝挽作堕马髻,穿着一袭鹅黄嫩玉长裙,脸上跟抹了胭脂似的红了一片,好一副娇羞模样。

    萧老夫人正被几人缠得不行,抬头就见到苏锦沅进来,连忙便笑道:“阿沅来了。”

    “祖母。”

    苏锦沅笑着靠近。

    萧老夫人等她近前就嗔怪道:“你这是跑哪儿躲懒去了?倒让得我这把老骨头跟你母亲在这儿招呼这些夫人们。”

    萧大夫人在旁见着她进来也是低斥了句:“不是说只是出去瞧瞧,这一瞧就没了个人影儿,还得让阿柔去寻你去,还不过来跟几位老夫人见礼。”

    苏锦沅笑盈盈地上前,朝着坐在上首的那几位老夫人福身见礼:“见过几位老夫人。”

    萧大夫人等她起身就开口说道:“这是我家老大媳妇,瞧着就是个惫懒性子,都怪素日里被我和她祖母宠得跟自家姑娘一样,倒是叫几位瞧了笑话。”

    一众人听着萧大夫人这话,谁听不出来这不过是自谦之言,看着像是在怪罪苏锦沅惫懒,可实则话里话外却是护短极了,一句“自家姑娘”就表明了苏锦沅在萧家的地位。

    若不是长辈护着,谁家外嫁的女子还能像她这般,府中宴客之时还能悠然自在地躲懒?

    眼前这女子瞧着温温柔柔,模样乖顺,可京中谁人不知当初刑部大堂之上,她逼迫庆帝审问豫国公的那些事情,更听闻那日宫中,新帝继位也有她几分缘故在。

    听闻此女在萧家地位非凡,不仅手握萧家私印,就连谢云宴也对她十分敬重,哪怕她此时显得再无害,在场众人也没有一个敢小瞧了她。

    “瞧你这话说的,大少夫人可是个钟灵毓秀重情重义的好孩子,这般好的姑娘要是落在我家,我可是恨不得供了起来,躲躲懒又算得了什么?”

    之前说要替谢云宴说亲的那位云老夫人笑眯眯的说完,就指了指身边那个俏丽少女,

    “我家凝儿要能有大少夫人一半聪慧,我就得烧香拜佛,阿弥陀佛了。”

    “祖母!”那少女有些不好意思。

    云老夫人笑道:“你也别不好意思,大少夫人为人京中都是知道的,你往后呀也多跟大少夫人走动走动,多与她学学,但凡能学到一丝半点儿的,都是你的福气。”

    “快,还不去跟大少夫人见礼?”

    那少女酡红着脸颊,有些羞涩地上前朝着苏锦沅福身行礼:“香凝见过大少夫人。”

    她知道自家祖母想要将她嫁入萧家,她数日前见过谢云宴一面,也心慕那位容貌俊俏、权倾朝野的大将军王。

    她知道眼前这女子在萧家地位非凡,又是谢云宴长嫂,而且听闻她与萧家共患难过,就连谢云宴都最是听从她的话,她想要嫁进萧家说不得还得苏锦沅帮忙。

    云香凝抿唇露出抹浅笑,柔声说道:

    “我早就听闻大少夫人情谊之名,只是之前一直无缘一见,今日特意求了祖母带我过来,就是想要见见姐姐。”

    周围那些人瞧着这云家女儿跟着苏锦沅攀着交情,一句话的功夫就将这位萧少夫人改口叫了姐姐,顿时心里暗骂了一句“云家滑头”。

    更是懊恼,早知道云家人这般豁得出去,她们也该直接带着府里的姑娘过来,虽说显得殷切了些,可万一呢……

    说不准就能让萧家看对了眼。

    云香凝却像是不知道周围那些人目光,只笑容温软地说道:

    “之前就听祖母说姐姐与旁人不同,重情重义,又是女中豪杰,今日见到姐姐,果然一如传闻,香凝只悔没早些认识姐姐。”

    苏锦沅嘴角抽了抽,只觉得眼前这小姑娘自来熟得过分,而且她虽然不喜欢扫人颜面,可云香凝瞧着温软,那眼里的算计和讨好却都快要溢了出来。

    她正想说话,就听到厅外传来一声冷嗤声,

    “姐姐长,姐姐短,不知道的还以为萧家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儿。”

    厅内众人都朝着门外看去,就见门外汪茵跟着宜宁郡主一起进来。

    苏锦沅朝着汪茵看了一眼,面露诧异:康王府的人怕是恨极了他们了,怎么今儿个突然过来了?

    汪茵像是知道她疑惑什么,耸耸肩朝着宜宁的方向撇了撇嘴,她哪知道宜宁发的哪门子疯。

    那宜宁郡主一身红衣盛装,额间点着花钿,耳朵上的红宝石坠子华丽而又富贵,入内之后就满是嘲讽地对着云香凝说道,

    “本郡主要是记得没错,去年中秋宫宴时,你还跟人大放厥词,说萧家抗旨不尊早晚倒霉,还说苏锦沅毫无妇德,一个女子跟着去了淮安厮混于军中。”

    “说她不仅跟着谢云宴搅弄风云,掺和男人家的事情,不行劝诫之言,还拿着她当初逃婚之事耻笑,说她水性杨花来着。”

    “怎么着,这才过了不到一年,你就仰慕起被你骂过的人了?”

    云香凝脸上的笑瞬间僵了。

    云老夫人脸色一白,扭头看着瞬时沉了脸的萧老夫人和萧大夫人她们,连忙说道:“这其中定有误会,香凝向来乖巧,绝不会说这种话。”

    “那你的意思,是说本郡主说谎了?”

    “这……”

    “这什么这?”

    宜宁郡主的脾气向来都是如此,她抬眼看着云香凝,“那天与你说话的,还有林家老七,要不要本郡主将人找出来跟你对峙一下,看你说的有多不堪入耳?”

    “比水性杨花、不知廉耻还难听的也有,要不要本郡主给你复述一次?”

    汪茵听着宜宁郡主这话,脸色就沉了下来,她刚开始还觉得宜宁怼了云香凝是在替苏锦沅说话,可她左一句“水性杨花”,右一句“不知廉耻”。

    这话怎么听着都像是在骂人。

    萧家几人也都是觉察出不对,神色微冷。

    云香凝脸色苍白至极。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要是被冤枉的,云香凝肯定第一时间就是反驳,可她这副被人抓个正着的心虚模样,摆明了她的确说过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