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关在六楼,离陶旻所看管的七楼只有一层之隔。

    他被关押的地方虽然狭小,但比其他人要干净许多,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血痕和鞋印。

    当然,这只不过是季成平想看看,他那个满腔热血,心怀天下之和平大义的儿子能忍到什么地步。

    看着猎物在笼中挣扎,却又永远无法挣脱。

    而猎物挣扎时留下的一道又一道痕迹会让季成平从心底里感到愉悦。

    他把儿子丢在了囚室里,想让他一个人像毒蘑菇一样,自己发霉腐烂。

    在季成平想离开的时候,季望舒拼尽了全力也没能站起来,只好伸手拽住了季成平的裤脚。

    季望舒的眼睛明亮而又坚定,你不会不会有好下场的。

    怎么?你还指望着调查局的人来救你?不是我吹,就算我告诉他们,你,被我格式化了。那帮狗崽子照样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你信不信?

    你你可不止得罪了调查局人在做天在看就算你现在一手遮天,我也只相信,邪不压正!

    季成平把自己的裤脚抽了出来,这小子既然还有力气扯淡,就给他来点药量。

    季望舒看着向自己戳过来的针筒,觉得事态有些不妙。

    他没想到季成平还真能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你要干什么!

    季成平笑了:我要干什么?别挑战我,趁我现在还把你当儿子,给你时间求我。一分钟思考时间,是你告诉我止乱者的所有相关信息,还是我给你用药,自己选。

    把信息告诉你?哼,梦里才会有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动手。季成平下令。

    几个黑衣人迈着一致的步伐走上前,程序给他们的大脑传达了季成平的指令。

    啊

    凄惨而又略带嘶哑的声音渗透人们平稳的呼吸,深刻地印在了周围冰冷的墙和铁栅栏上。

    季成平转身走出了囚室,歪头阴森地笑了笑:我倒要看看,能让这小子豁出命去保护的那些人,到底值不值。

    两天后,陶旻再一次巡视归来,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顶着炸毛的头发,从床底下掏出了一个小型的联络器。

    陶旻按下了几个开关,光圈转动了几下后,联络就接通了。

    阿旻,你的信息我核对过了,没有错,手上就这些吗?联络器里呈现了一个女人的影像,没有客套话,开门见山。

    这是陶旻的亲妈,姜晚。

    现任危机调查局的特务处的处长大人。

    我发给你的,就是我手里有用的全部信息了。调查局派来救援的人,什么时候到?

    已经损失了两个同事,调查局拖了这么久都没人来支援,阿季还在季成平手里生死不明,陶旻心里说不出的郁闷和慌张。

    姜晚沉默了片刻后说道:调查局暂时还没有额外派人的指令。

    试验者会经历什么,你清楚。之前的事情你也见证了,按照规矩,局里收到报告的时候就应该派人相助,而不是冷眼旁观。两天,按照规定,时间已经到了,人呢?连影子都找不到!季望舒是止乱者,是调查局的督查。怎么,局长就这么想让他死?还没有派人的指令?他再等下去,就直接派卖棺材的人来收拾收拾算了。

    陶旻看着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小纸条,说道。

    你说什么呢?

    说错了?怎么,难道我还冤枉他了?陶旻把手撑在桌面上,肆意燃烧的怒火充斥了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他仅存的一点理智正在被缓缓吞噬。

    上面不通过我的报告,你也知道,没有局长的那一张调令,我除了特务处的那几个人之外谁也调不动。但是,也没说不救季望舒。局长的意思是,不额外派人,指定你成为救援人员去完成任务。

    姜晚的语气越发无奈。

    承蒙他老人家厚爱,我这个炮灰还真是不当不行了。他真以为我一个人救不出阿季吗?

    陶旻用手指点了点桌面,说道。

    季望舒是你什么人?姜晚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他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陶旻顿了顿,补充道,也是我的爱人。

    不过局长是不是已经在调查局给我准备好入殓师了?

    你什么意思?

    为什么审批迟迟不通过你心里应该有数,还需要我明说吗?陶旻说道。

    上面那些人不就是想让他们两个一起名正言顺地死在这里吗?每次都在这种事上暗戳戳地搞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就是因为止乱者拥有许多的特殊权力,而这些权力的涉及范围是高层管理所没有的,甚至有可能威胁到他们自身的安全。

    所以,止乱者就成了他们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取不出来又奈何不得。

    好不容易有了个可以挫一挫止乱者锐气的机会,那些人怎么会就这么放弃呢?

    他们巴不得季成平快点杀光了这十八人才好。

    至于日后的和平谁来维护,只要那些人有钱拿,有房住,他们才不管那么多。

    在那些人眼里,其他无辜百姓的命都是草芥,一文不值。

    毕竟,对于这些尸位素餐的高层管理们来说,百姓们的和平生活远不如升官发财来得更现实有用。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啦~

    ☆、我来救你

    陶旻想着,突然有些没来由的气恼。

    阿旻身为止乱者,身为调查局的成员,我们能做的就是服从命令,你明白吗?姜晚试图讲道理,用职业信仰给陶旻洗脑。

    服从这种荒唐至极,不过脑子的弱智命令?

    阿旻,别瞎说。

    陶旻用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并没有停止,继续说道:我不欠调查局任何东西。但是,我欠阿季的。就算他不下命令,等不到人来,我自己也会去救。在不影响整体任务进度的前提下,按照规定,调查局没有权力阻止。

    阿旻,你怎么还像个刚入职的新人那样?调查局的命令比天大,你难道忘了?姜晚有些不满。

    那你说,怎么样才能不像刚入职的新手?季望舒有多少才能,你不清楚?他做错的,该接受你处罚的他肯定不会赖,但是,这件事主要的责任是他吗?他就该为了局长那个王八蛋的错误指令而死吗?你还要失去多少个止乱者?你一直不肯打破那不能再离谱的狗屁规矩,还想等什么?等到所有人心寒,我们全军覆没在这里吗?

    陶旻连抛出六个问题,句句戳心。

    姜晚一时不知道该这么说,理智上她也觉得陶旻说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止乱者已牺牲两人,确实需要养精蓄锐,不能死磕。

    哪怕失去一个止乱者,对于选人万里挑一的特务处来说也是不小的损失。

    人无完人,止乱者会有犯错在所难免。再者,这次失误的主要原因,并不是止乱者之过,而是局长一时冲动的错误命令直接导致的。

    随随便便就让他们来背这个黑锅,有点不厚道。

    止乱者本身工作压力大,培训成本也大,一有小错就定下死罪确实不近人情,一旦传出去,以后谁还愿意来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但是打破规矩,至少如今还是不可能的。调查局上下的势力盘根错节,每个人的背后都藏着无数个人情债。

    在利弊面前,姜晚最终选择了向规矩妥协。

    阿旻,这种话,你最好下次给我把它烂在肚子里。不管怎么样,其他的事情我暂时帮你压着,你救人的时候,注意安全。

    好。

    对了,那三名牺牲的止乱者,是先被季成平抓走的。他们在最后发给了我遗言,希望我转告你和季望舒,我这两天事情太多,差点就给忙忘了。你等一下,我把影象信息给你看。姜晚停了停。

    随后,屏幕上消失了姜晚的影像,跳出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陶旻凝神,仔细地盯着屏幕。

    应该是当时处境危急,三个人挨在一起,周围声音嘈杂。负责发言的止乱者十分焦灼,讲话的语速也很快。

    5号陶旻,7号季望舒,希望你们别忘记我们的死亡,也别内疚自责。我们不需要你们为了这件事去得罪调查局,但求你们有一天,能够替我们,替那些惨遭毒手的无辜百姓们,寻求一个公道,血洗今日之仇。我们死而无憾